
他臉沖著地,兩扇瘦尖的屁股正對著天上白花花的日頭。
瓜壟用塑料薄膜覆蓋著。他要在塑料薄膜上摳個小窟窿,把瓜苗掏出來,再在它們的根部培上一小堆土。瓜苗剛拱出來不久,又嫩又脆嬌得很,風也沒吹過它們,雨也沒淋過它們。薄膜上的窟窿還不能摳得太大,那樣會失去保溫保濕的作用。這樣一來他就必須十分小心,因為稍不注意,瓜苗掏出的角度不對,或是用力過猛,秧莖就容易被弄折。
天空是刺眼的白,雖然刺眼,卻又不是純白,里面摻著一抹淡淡的灰,像無影燈下垂死病人的皮膚。放眼望去,偌大個天空上連一絲云都沒有,就像一個巨大的廣場,被清潔工人掃得一塵不染,卻又不見半個人影這種干凈是令人心慌的,讓人心中充滿了莫名的焦慮和不安。
每一個季節的陽光都有重量,比如冬天的陽光就像羽毛一樣輕,甚至落不到地面,只在半空飄飄悠悠地打著轉。夏天的陽光卻很沉重,砸在皮膚上火燎燎地疼,箍在胸膛上讓人喘不過來氣,壓在脊梁上吱呀呀地響。今天的陽光就很有分量。他身體里的水分不斷地被擠壓出來。汗珠子疙疙瘩瘩地排在腦門上,顫顫巍巍的,閃著黑亮的光,他腦袋一動,大個的汗珠子就被抖落下來,砸在塑料薄膜上,噼噼啪啪地響。
啊——,一聲女人的尖叫從他身后傳來,像一支利箭帶著冷風從他的耳旁飛過。聲音尖銳而冰冷,如憤怒的人正在撕開一匹綢緞,又如絕望的人正在用指甲抓撓著鐵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