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二舅和楊二梅訂婚是在他掏了黃鼬洞之后了。
那天,二舅在村北的墳地里放羊,他把羊麇在一片茅草叢里,自己則躺在吳老二的墳腰上納涼。吳老二是我姥姥村里的地主,解放前就死掉了。吳老二墳前的松樹像把巨傘,把整座墳罩在一片陰涼里。
正是在這時候,二舅發現了那只黃鼬。他興奮地跳起身,麻雀樣輕盈地一彈,貓在了洞口。黃鼬紅艷艷的尾巴如一根細長的發辮,盤在胸前,烏黑的眼睛凝視著二舅。二舅拿過牧羊鞭攮進洞里,黃鼬則完全隱到洞內去了。黃鼬就是黃鼠狼,在魯北平原上俗稱黃鼬。
傍晚,二舅唱著歌回家。他開始唱《小寡婦上墳》,然后唱《十八摸》。他唱《十八摸》的時候,剛好走到楊家的門口。楊家的女兒楊二梅正坐在那里縫衣裳。楊二梅看著我二舅,臉兒羞成了一朵盛開的梅花。事情就發生在楊二梅做出梅花一羞的瞬間。我二舅立定,將牧羊鞭戳在地上,目光火辣辣的,像黃世仁見到了楊喜兒。
“我要——我要——給你一輩子的好!”二舅木呆呆地說。
故事的高潮在當天晚上就發生了。吃晚飯的時候,楊二梅的爹拄著一把鐵锨,氣勢洶洶地出現在了我姥姥家的飯桌前。他的身后跟著楊二梅。
“楊大哥,你干啥來?”姥姥一看這陣勢,就知道準是我二舅惹了禍。
“你家豹子干了好事,我給你家送兒媳婦來了。”楊二梅的爹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睛盯著飯桌上的高粱餅子說。
姥姥鎮定地站起身,嘴角上的微笑抖得像高粱餅子一樣紅。“他大伯,你坐,先吃個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