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尼·阿巴查：詮釋“盜賊統治的國家”

李輝

在 政治腐敗中，有一個詞匯專門用來形容一類最腐敗的政體——“盜賊統治的國家”。這個單詞來自希臘語，指的是統治者通常也包括一小部分其跟隨者，利用手中的政治權力直接把大量的國家財產占為己有。

這些行為雖然完全是不能容忍的，但因為缺少權力制約，因此這些盜國者們甚至不加以復雜的交易和精巧的掩飾。尼日利亞的前總統薩尼·阿巴查就是其中之一。

薩尼·阿巴查到底有多腐敗？

與前面三位總統不同，薩尼·阿巴查在位時間只有短短的五年，但掠奪國家財富的速度是每年10億美元。那么他是如何在短短五年時間里聚斂高達50億美元財富的呢？

薩尼·阿巴查于1943年出生在尼日利亞一個名叫卡諾的地方，19歲的時候就進入了尼日利亞軍事訓練學院學習，后來又在英國的一家軍官預備學校學習過。軍校的學習經歷對他今后的政治生涯影響巨大，他參與了尼日利亞頻繁發生的各種軍事政變。

混亂的國內政治為阿巴查獲得高度獨裁的權力提供了機會，他頒布政令把自己的政府置于司法機構之上，廢除了憲法，禁止一切政治活動。軍人干政加上獨裁統治為阿巴查在尼日利亞建立“盜賊統治的國家”奠定了制度基礎，到他下臺時，阿巴查的遺孀帶了38個手提箱乘飛機逃跑，里面裝的幾乎全是現金。

阿巴查之所以能夠以如此之快的速度掠奪國家財富，主要是因為它的石油產業。尼日利亞國土面積不大，但是石油儲量豐富，實際上石油產業曾經在上世紀70年代把尼日利亞變成世界上第十三位的富有國家，當時差不多每年的經濟增長率高達8%左右。石油成為尼日利亞的主要收入來源，1971年差不多占到國家收入的一半，1974年這一比例上升到80%。

自然資源是福也是禍，經濟學上把這種現象稱為“自然資源的詛咒”，因為豐富的自然資源總是伴隨著高度的腐敗。石油是一個資本密集型且技術門檻不高，又可以在短時間內迅速獲得暴利的產業，這種產業簡直就是腐敗政客們掠奪的最佳對象。在阿巴查的政權下，石油的開采權和加工出售權都是被他和他的親信們把控著，他們有的自己參與經營，更多的則是與商人們合伙經營，從中收受巨額賄賂或者分享收益。

但在阿巴查的案例中，比較戲劇化的是，他沒有像蘇哈托那樣由于長期的腐敗加上亞洲金融危機，在內外交困下落馬，阿巴查據說是與幾名妓女在一幢別墅中狂歡之后突然暴斃的。他的死亡實際上把許多腐敗的事實也帶進了迷霧之中，整個國家發起追回阿巴查所盜竊的國家財富的運動。

他的助手烏塞尼將軍被搜查，找到幾百萬美元的現鈔，國家還沒收了阿巴查的37棟房子和數十輛豪車，阿巴查的親信被要求對10億美元的巨額財富說明來源。阿巴查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賬戶被查出來，據說在巴西、埃及和黎巴嫩的銀行中存著阿巴查30多億美元的財產。

阿巴查最后到底貪污了多少國家財產已經很難說清楚，當然這個問題對于今天的我們來說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告訴我們，當國家領導人的個人權力失去制約，國家政權的制度化被不斷摧毀，政治失去秩序的時候，腐敗幾乎就是一個自然的結果。阿巴查之所以放縱腐敗，原因就是政治上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他一方面要通過腐敗來換取和維持親信的效忠，一方面要通過腐敗積累個人財富，為日后出逃國外鋪平后路，在這種政治局面上，腐敗是阿巴查的理性選擇，這才是政治的悲劇。（作者系復旦大學國際關系與公共事務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