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推銷員“圍獵”的老人們

謝際春

老人被騙子集中“圍獵”

最近，又有一則“六旬老人被騙百萬元含恨離世”的新聞。

66歲的王權生前至少在8家公司高價購買了收藏品和紀念幣。銷售員告訴他，一段時間后可以幫他將這些收藏品拍賣，獲益巨大。

王權從2012年查出胰腺癌，多次化療、住院后，于2017年8月去世。女兒在房間收拾遺物時，才發現他購買的收藏品和紀念幣花費高達180多萬元。

在女兒印象里，父親是一個生活節儉的人，可他花上百萬元買收藏品和紀念幣，妻子和女兒卻并不知情。女兒有次聽父親提過“想賺些錢留給孩子”。那時的王權因患癌需定期化療、住院，花費不少。女兒猜想父親為了減輕她的負擔，自己也在想辦法掙些錢。

2017年6月，王權的腳因為化療麻木得沒法走路了，卻還堅持去收藏品公司，想把手中的收藏品出手換錢，未果。他多次微信聯系一家公司的銷售員，沒有得到回復。而此前很長一段時間，這個銷售員經常給王權發送問候早安、心靈雞湯、天氣預報的信息。那時的王權已是癌癥晚期。一個月后，他含恨離世。

王權生前把所有購買收藏品和紀念幣的明細記錄在賬本上，銀行交易憑條也夾在其中。女兒根據這些信息找收藏品公司退款，發現有兩家公司已經跑路，3家公司以各種理由推托。王權在其中一家購買紀念幣花費近百萬元，對方稱沒有票據，不承認其在此購買過，王權女兒只得報警。

收藏品、紀念幣等所謂“投資理財”類騙術是繼保健品、養生品之后，這幾年騙子們針對老人設計的又一類金額巨大的升級版騙局。不僅新聞時不時爆出，就在我身邊也出現過好幾個類似的案例。

有一例采用的是“殺熟”的伎倆。

另一例是老人在騙子的蠱惑之下，竟然將兩套房產低價抵押貸款去購買紀念幣。

2017年，根據一個民間老年人防詐騙維權中心的一份《老年人法律觀念及維權意識現狀調查報告》顯示，老年人已成為詐騙的主要受害人群，其中，營養保健品詐騙和投資理財詐騙為主要詐騙形式。

老人被“圍獵”的原因

老人為什么會成為騙子們重點研究和詐騙的目標？

一、隨著經濟的發展，在城市中，退休老人的儲蓄和收入水平大幅提升，手中握有幾十萬、上百萬現金或房產的老人并不少見，他們無疑就是騙子們眼中的肥肉。

二、社會財富分配不公、貧富分化、物質主義盛行等，使得有些人唯利是圖，甚至忽視道德、泯滅良心，抱著僥幸的心理鉆法律空子鋌而走險，在心理上合理化自身行為，美其名曰“投資理財和老人自愿”，實則是將魔爪伸向心理弱勢的老人，以欺詐手段掠取老人財產。

為了騙財，騙子們也是拼了。有騙子講述了他們是怎么竭盡全力騙取老人的信任：為了研究顧客，每晚開5個小時的會議，四五個人琢磨一位老人，專門針對其性格、家庭以及收入狀況進行分析，制定第二天的計劃。計劃內容包括確定和老人下一步的聊天話題，有時候會細致到見面第一句話說什么，老人做出不同的回應后又該如何應答。

該銷售員說，我每天8小時陪在老人身邊，陪他買菜、幫他做飯、陪他聊天，每天給他送些水果。老人都把銷售員當成了親人。老人家里斷水斷電，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銷售員。晚上老人病了，陪老人去醫院看病的也不是他的孩子，而是銷售員。

除了情感攻勢，騙子還會刻意離間老人和子女的關系。如，囑咐老人“千萬不要告訴子女，他們肯定不會同意，況且也不懂”。

三、營養保健品詐騙主要是利用老人恐懼衰老和死亡的心理，激發他們為“生”而購買健康。而投資理財類詐騙中的老人，還呈現其他心理上的弱點：

1.老人對新知識、新事物缺乏了解，經常被銷售員花里胡哨顯得高大上的新名詞繞進去，如藝術品收藏、拍賣等。

2.很多老人早年都經歷過物質匱乏的年代，節儉的同時還愛占小便宜，幾個雞蛋、牛奶，一點兒小恩小惠就很容易被誘惑，進入圈套。

3.老人心理彈性降低。很多老人會逐漸變得刻板、固執、偏執，包括那些年輕時是知識分子、當過領導的人。有觀點稱老人容易被騙源于自身文化程度不高。但記者自2017年以來采訪了多名受騙的老人，年齡在55～85歲之間，文化程度大多比較高，有退休干部、教師等。其實越是這樣的人，老了越不愿意從過去的權威或優越的角色中出來，因而愈發剛愎自用、自以為是，很難聽從道理上的勸解。

4.老人隨著身體的衰老，心理也變得脆弱和不安，如果他們沒能和年輕、較有力量的子女有親近的關系，讓他們覺得可以依靠，那么他們很可能轉向用錢來獲得安全感，當然也可能會摻雜一部分人性中的貪婪，因此他們會有多掙點兒錢、發財養老的心理。

5.受騙老人中多數都不和孩子住在一起，如王權，妻子去幫女兒帶孩子，他獨自一個人住，而這非常容易讓騙子趁虛而入，特別是那些空虛、寂寞、孤獨的老人。銷售員一口親熱的“（干）爸、（干）媽”，無微不至的噓寒問暖往往能很快瓦解老人的戒心和防御，繼而建立起信任的情感關系，當然是老人單向的。一旦這樣的關系建立，那么騙子讓老人買什么都易如反掌，一切都盡在騙子的掌控中。

6.有的老人最怕無用感，一旦感覺自己沒用了，人生就失去了價值和意義。有的老人還害怕自己沒用給子女添麻煩，成為他們的負擔，所以才會想著投資理財，實現自我價值、獲得退休后很難再體驗到的成就感，同時，還想通過“投資”幫子女賺錢，例如王權。

如何防范老人上當受騙

隨著老齡化社會的來臨，老年人越來越多，如何幫助他們防范風險，避免上當受騙，勢必成為一個家庭、社會、政府要全方面合作、共同努力解決的課題。

一、從老人自身來說，要增加風險意識，多接觸社會，不能停止學習新知識。不會用手機，但最基本的看報、聽廣播或看電視新聞還是可以做到的。在這些傳統媒介中，也會經常揭露各種騙術。

此外，老人要盡可能多地參加可靠的機構舉辦的社會文化娛樂活動，如街道辦的老年大學、社區活動中心等，多培養興趣愛好，避免陷入寂寞空虛之中。

二、從子女的角度。前面提到被騙的老人多數子女都沒在身邊，所以，子女們需要做的是：

1.只要有可能，就要多陪伴父母、多和父母交流，聽聽他們的日常瑣碎和嘮叨。既不讓騙子乘虛而入，也能在第一時間發現蛛絲馬跡，防患于未然。

2.陪伴、溝通的質量很重要。如果質量高，電話、視頻都是可以的。我注意到，現在許多人只是給父母錢，卻難得去看望父母，即便看望父母也只是例行公事，吃個飯就離開了。這背后的原因有時候是忙，有時候是懶，還有的自己老大不小了可還沒長大，還在指望父母付出，談不上關心、體貼父母。看看騙子們對老人深入的研究和了解，建立起老人對他們的情感依賴，多少子女恐怕都會感到汗顏。這也解釋了為什么出了事后很多子女才跑來給老人講道理、阻止老人卻行不通，連騙子都明白，只有情感的切入才是核心。

3.當每一種新型騙術出現時，子女要盡快、詳細、耐心、反復給父母講解清楚，提前幫助老人識別騙術。

4.呼吁媒體、社會、政府部門進一步增加打擊詐騙犯罪的力度和手段，多關愛老人，多提供適合他們的休閑文娛活動和設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