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懂繼父母與繼子女之間的繼承關系

譚芳 桂芳芳

今天，我們通過3則經典的案例，對繼父母與繼子女之間的繼承問題進行梳理。

未成年繼子女與繼父母共同生活，如何認定是否形成扶養關系

欒女士與徐先生原為夫妻，育有一子小徐。1988年，兩人離婚，小徐由徐先生撫養。1992年，徐先生與吳女士登記結婚，小徐由徐先生和吳女士共同撫養。2009年，徐先生因故去世。2014年，小徐因病去世。

小徐去世后，名下遺有房產一處和某公司股權18.056%。小徐的生母欒女士以繼承的方式取得了該房產的所有權并將其出賣。繼母吳女士提起訴訟，請求繼承小徐財產，并提交結婚證、保險單、小徐醫療費付款憑證、全家合影、公證書等證據，證明其與小徐已經形成了真實的繼父母與繼子女之間的扶養關系。

法院認為，公民的繼承權受法律保護。根據吳女士提交的結婚證、證人證言公證書及照片等證據，證實吳女士在小徐7歲時與其父親登記結婚，而后小徐由父親和繼母共同撫養，其生活費、教育費都是由夫妻負擔的，故小徐與吳女士之間形成了具有扶養關系的繼母子關系，吳女士依法取得了對小徐財產的法定繼承權。

律師說法

《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第十條規定：“本法所說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養子女和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本法所說的父母，包括生父母、養父母和有扶養關系的繼父母。本法所說的兄弟姐妹，包括同父母的兄弟姐妹、同父異母或者同母異父的兄弟姐妹、養兄弟姐妹、有扶養關系的繼兄弟姐妹。”

繼子女與繼父母形成扶養關系后，繼父母要履行對繼子女的撫養教育義務，繼子女將來也要履行對繼父母的贍養義務，并有權利作為法定繼承人繼承繼父母的遺產。

這些權利義務的產生均基于繼父母子女間扶養關系的成立，但目前的法律規定對扶養關系的認定標準還較為籠統。實踐中法院主要以“共同生活”為標準。理論上則有如下3種觀點：1.繼父母負擔了繼子女全部或部分生活費和教育費；2.除繼父母負擔了繼子女全部或部分生活費和教育費外，繼父母與未成年繼子女共同生活，對繼子女形成了教育和生活上的照料，即使未負擔撫養費用，也應認為形成了扶養關系；3.只要繼父母與繼子女在一起共同生活，就可以認定他們形成了事實上的扶養教育關系。

本案中法院依據繼父母負擔了繼子女全部或部分生活費和教育費這一標準，判定小徐與吳女士之間形成了具有扶養關系的繼母子關系，故吳女士依法取得了對小徐財產的法定繼承權。

繼父母離婚后，繼子女是否還有繼承權

王雨是王先生的親生女。2005年9月27日，王先生與吳女士登記結婚，王雨跟隨王先生、吳女士共同生活。吳女士在與王先生結婚后，對王雨進行了必要的撫養和照顧。2017年3月1日，王先生與吳女士離婚。

2017年4月19日，吳女士去世。王雨訴至法院請求繼承吳女士的遺產。經法院調查，吳女士本人生前有穩定的工資收入。法院認為，王雨不能證明其對吳女士生活提供了主要經濟來源，或者在勞務等方面給予了主要扶助，故不能認定對吳女士盡到了主要贍養義務或主要撫養義務。王雨在吳女士去世時不屬于法律規定與被繼承人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不應認定為吳女士第一順序的繼承人，其要求繼承吳女士的遺產不符合法律規定，依法不予支持。

律師說法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第二十七條規定：“繼父母與繼子女間，不得虐待或歧視。繼父或繼母和受其撫養教育的繼子女間的權利和義務，適用本法對父母子女關系的有關規定。”也就是說，繼父母如果對繼子女進行了撫養教育，則雙方之間的關系適用法律上關于父母子女關系的規定，即在法律上為父母子女關系。而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被繼承人的法定繼承人第一順序繼承人便是父母、配偶、子女。

如果繼父母后與生父母離婚了，未與繼父母形成扶養關系的繼子女依法不享有繼承權，但如若其對繼父母進行了贍養，則可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規定，主張分得部分遺產。而對于與繼父母形成了扶養關系的繼子女，如若其在繼父母與生父母離婚之后便未對繼父母進行贍養的，無權分得遺產。

回到本案，焦點為王雨在其生父與繼母離婚后是否享有對繼母遺產的繼承問題。繼子女獲得繼承權的條件是與繼父母形成扶養關系。扶養關系是建立在一定的親屬關系之上的，而繼子女和繼父母之間是因姻親關系而產生的一種擬制血親關系，這種擬制血親關系并不像血親關系那樣直接產生法定撫養義務。在繼父母與生父母離婚后，即雙方姻親關系解除后，繼子女對繼父母是否仍享有繼承權，應通過雙方是否仍然具有相互扶養關系予以判斷。

法院以王雨不能證明其對吳女士生活提供了主要經濟來源，或者在勞務等方面給予了主要扶助為由，認定其沒有對吳女士盡到主要贍養義務或主要扶養義務，排除其繼承人的資格。

繼子女已成年，對繼父母有贍養行為，能否形成扶養關系

溫先生與符女士原是夫妻，二人育有孩子溫陽。此后溫先生與符女士離婚，溫陽隨父親生活。后溫先生與歐女士登記結婚，婚后沒有生育子女，時年溫陽已經39歲。歐女士于2010年10月29日去世。溫先生于2017年1月9日去世。二人在世時，溫陽一直與他們共同居住，并照料二人。歐女士去世后，其喪葬事宜亦由溫陽辦理。溫陽主張繼承繼母歐女士遺產。

法院經審理認為，《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第十條規定：“本法所說的子女，包括婚生子女、非婚生子女、養子女和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本法所說的父母，包括生父母、養父母和有扶養關系的繼父母。”該法條使用了“扶養”一詞，其立法本意為“撫養、贍養”，不僅指父母對未成年人的撫養，也包括成年子女對父母的贍養。本案中，溫陽在被繼承人溫先生與歐女士再婚時雖已成年，但溫陽與歐女士共同生活多年，對歐女士盡了贍養及辦理后事的義務，與其形成了繼母子關系，對歐女士的遺產享有繼承權。

律師說法

對何為“有扶養關系”，理論上討論較多的往往偏重繼父母對未成年繼子女的撫養教育一面，而忽略繼子女對繼父母的贍養照顧一面。有的觀點認為，成年繼子女不屬于有扶養關系的繼子女范疇。《中華人民共和國婚姻法》將廣義的扶養分為長輩對晚輩的撫養，晚輩對長輩的贍養，配偶之間和兄弟姐妹之間的扶養3種。《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對該問題采用的也是廣義的扶養概念，即此概念中既包含了長輩對晚輩的撫養與平輩之間的扶養，也涵蓋了晚輩對長輩的贍養。“有扶養關系”的繼父母子女間的繼承關系中，必然包括因繼子女對繼父母的贍養關系而形成的繼承。

上述案件中法院也采用了此觀點，即《中華人民共和國繼承法》中的“扶養”一詞，不僅指父母對未成年人的撫養，也包括成年子女對父母的贍養。成年子女與繼父母共同生活并履行了贍養義務的，可認定成年子女與繼父母之間形成了扶養關系，繼子女可作為繼承人繼承繼父母的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