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新
“東酸西辣,南甜北咸”。吃,不僅僅是吃。吃,界定了我們的群體身份。
一個群體的飲食行為必然有其精神內涵。茹毛飲血通常被認為是野蠻人的行徑;坐在西餐廳里,聽著舒緩的音樂,文質彬彬地切開一塊帶血絲的牛排,卻被看作是紳士風度。食物品種、產量多寡、獲取方法、烹調程序、人口地域——以上這些條件及許多其他的條件,一起構成了食物的意義,一直是飲食人類學的重要命題。
《烹飪、菜肴與階級》的副標題,名為“一項比較社會學的研究”。英國人類學家杰克·古迪觀察各族群的飲食行為,比較分析這些行為背后的文化機制。古迪的研究方法主要來源于列維-斯特勞斯的結構主義,比如列維以“生食”和“熟食”分別對應“自然”和“社會”的理論,不過古迪丟棄了結構主義屢受抨擊的機械刻板的二元對立,并且雜糅了瑪麗·道格拉斯和韓禮德所闡釋的情境化分析,使得飲食的族群概念與世界的變遷相掛鉤。
這一點充分體現在“加納北方洛達基人和貢賈人的生產與消費”的比較。古迪1949-1951年在洛達基工作,1956-1957年和1964-1966年兩次在貢賈工作,加上多次重訪,前后有近30年的觀察。兩個族群都位于加納北方的大草原區,但它們代表了政治組織的一種對比。前者原先是一個父系氏族部落,后者很早就形成為獨立王國。它們在生產-消費-分配各個環節都存在很大差異。洛達基人在節日儀式上交換生食,而貢賈人則以制作和分配熟食為特征。國家比部落更依賴人口的聚集和食物的采集,因此非洲進入殖民統治時代之后,貢賈人受到的沖擊要比洛達基人更大,飲食的階層秩序瓦解得更徹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