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網

張紫琦

楔 子

【正末王老上，詩曰】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休道黃金貴，安樂最值錢。老頭俺姓王，推個小車走街串巷來把饅頭賣，最近城管查得緊，今兒個也是碰運氣。俺兒子辦了大饅頭廠，老催俺入股跟他干，俺不愿意的啵。【唱】

【仙侶·賞花時】俺也只留個棺材本本枕，自己蒸一兩鍋饅頭過其日月。不是俺守舊不進步，只是自己自由習慣，有滋有味不忙也不閑。

【做驚科，云】呀，城管！俺逃耶。【下】

第一折

【外末扮王勇上，詩云】辦個饅頭廠，生產有思量；賣給別人吃，自己從不嘗。自家姓王，在市郊辦個小饅頭廠。我爹那還有四萬，讓他入股擴大再生產，他不聽，我今天定要把他勸降。【正末疾走撞上外末科，外末云】呀！撞死我咧。爹，怎這生慌張？【正末喘氣科，云】剛被城管追。【唱】

【仙侶·點絳唇】一夜發酵，半天折騰，才完工。不待俺站穩腳跟，就要俺波打烊。

【混江龍】你追的俺滿城跑，急急忙忙回家把小車藏。這三天蒸的饅頭，沒能賣得出半筐。吃不了爛在手里，愁的俺這心惶惶。再者也本不想，亂法度，也覺得心緒冗冗，愁情悠悠。

【外末云】爹呀，煩心事，咱不想，我買了酒菜給您備上，您請坐。【正末云】嗯，不錯。說吧，你小子又有什么花花腸？【外末云】爹，啥事也瞞不過您的法眼。還不是入股的事么？【正末云】就知道，這么豐盛，必定有詐。俺為何不入股？一是俺留著棺材本錢心里踏實；二是俺折騰點活干也不閑。【外末云】爹，您入了股，月月分紅，年年拿錢。到時候，您在廠里想干就干，想歇就歇。您也該頤養天年了，為啥還給社會添亂，也不給做兒子的盡孝機會？【正末唱】

【天下樂】兒子說的我臉上羞心里暖，反正也干不下去，倒不如聽了兒子勸。不再讓城管追，不再把法度碰，不再讓老臉丟。

【取存折科，云】罷罷罷，給你吧。【眾下】

第二折

【正末上，云】老了老了，當上老板。這一排排銀晃晃的和面機、饅頭機，倒不用人怎么動手。閑來無事，俺到各處轉轉。【做行科】【云】咦，什么味，這么刺鼻？待我尋去，呀，味是從這個小房出來的？【做推門科】咳，咳，好大的硫磺味，怎么蒸著饅頭？【孛老扮老蔡上】王老，你怎么在這兒？【正末做驚科，關門，云】老蔡，這是什么地方？【孛老云】不知道，只知道饅頭最后都得進一次這兒，王老板從不讓靠近。【正末背云】這還了得？我得問問清楚。【外末上】【正末云】西南角那間房是干嘛用的？【外末云】這個……奧，那是一間又臭又臟的空房。【正末云】你混賬！【唱】

【南宮·一枝花】【一勸】那里硫磺味沖九霄，你支支吾吾來撒謊。生產好的饅頭，又進了那間房。你用硫磺做些什么，咋做好的饅頭，兒子你糊涂耶么？你這是要害別人氣死我，不從實招來我打斷你狗腿。

【外末做骨碌眼珠科，云】爹爹您有所不知，這硫磺蒸過的饅頭白又白。我這完全合法，不然怎么能有生產許可？【正末云】真的？【外末云】真的。【正末云】那為何不讓人靠近？【外末云】委屈啊，爹爹。我是怕他們不懂亂猜還說不清。到時候，你一言來我一語，還不知傳成什么樣。【正末云】你說的真哩？【外末云】兒子怎敢把爹爹騙？【外末擦汗科】【同下】

第三折

【小旦扮花兒上，做哭科】嗚嗚。【正末上，云】小花兒，怎么哭成這樣？【小旦云】今天小東說他奶奶胃出血住了院。趙阿婆會不會有事？【正末云】莫擔心，爺爺帶你去看趙阿婆。【兩人做行科】【正末云】大夫，趙阿婆怎么樣？【醫生云】她因常年吃硫磺熏的饅頭，得了胃潰瘍，現在出現了胃出血。【正末驚云】硫，硫磺蒸的饅頭，這般毒害？【醫生云】是啊，它會對食用者的腸胃產生腐蝕，長此以往還會致癌哩。【下】【正末跺腳科，云】這個孽障！【唱】

【正宮·端正好】輕信他胡狡辯，伙同他把人害，違法勾當如何還。俺還有何顏面把阿婆探，兀的不痛殺我也！

【云】俺找這混小子去。【正末疾行科，外末上】【正末云】傷天害理的事你也干得出！【唱】

【倘秀才】【二勸】今日趙阿婆胃出血住了院，硫磺饅頭害人不淺。咱不能把這造孽的事干。勇兒啊聽我一勸，回頭一步是海岸，你自收手吧。

【外末瞪眼云】世道都這樣，為了能掙錢，管他人死活。別往外亂說！哼！【下】

【正末氣，撫胸科，追去，云】作孽啊！【唱】

【叨叨令】【三勸】誰害人老天爺自有明斷，到頭來還不得自嘗惡果。【同下】

第四折

【質監局門口】【正末上】兒啊！俺不能看你墮入深淵。哎！【向前行科，云】俺要舉報俺滴兒啊。【孤扮科長，詩曰】養天地之正氣，法古今完人。老人家，請詳細道來。【正末云】俺兒叫王勇，市郊開辦饅頭廠，干著硫磺蒸饅頭的勾當波，哎。【孤云】傳趙勇。【工作人員云】曉得咧。【外末上，做恨科云】爹，你這是要把我往死里趕，那么多人你偏偏舉報自家兒。【孤云】王勇你還不知悔改，只知自家的饅頭自個兒不吃，你怎知吃穿用住都放心？若人人都像你，人民哪有好日子？帶隊，到現場取證，依法嚴懲。【外末坐地科，云】我知錯咧。【正末唱】

【雙調·七兄弟】人生如春蠶，做繭，自纏裹。【同下】

題目 王老兒舉親犯法

正名 王勇難逃因果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