薜荔涼粉

魈鳴

炎炎夏日，酷暑難當。鄂西山區夫婦二人在莊稼地里干了一上午農活，渾身上下大汗淋淋，嗓子干得直冒煙。男人一鉆出莊稼地，二話不說，肩扛鋤頭、手拿鐮刀就往家里趕，進門抱起桌上的大茶缸一通猛灌。一大壺茶水喝完，可他嘴里還是覺得不解渴，就打來山泉水使勁地洗了洗臉，情緒才稍稍平息下來。女人倒是不著急，一步三搖地慢慢挪到樹蔭下，將鋤頭、鐮刀往腳下一丟，摘下頭上的草帽“呼呼”地扇著風，瞇著眼睛東瞧瞧、西看看。原來，女人是在尋找附近哪有薜荔藤，好去尋幾個薜荔果，采下打涼粉。

薜荔涼粉是我家鄉一種既能消暑解涼、又口味獨特的純天然解暑佳品，在我的老家鄂西地區，大人小孩都愛不釋手。其實，能用來打涼粉的薜荔，是一種常綠攀援或匍匐灌木，常攀附生長在大樹上，殘墻破壁上，或是石灰巖石上。據說，在大別山區它被稱為“齋粑”， 在皖南山區被叫作“涼粉藤”。而在我的老家，大家則形象地稱之為“奶漿包”。可能是因為它的外皮一破，立馬就有乳白色的汁液流出來。

老家的人們都只知道這“奶漿包”果，可以用來打涼粉，供一家老小消暑解涼，卻并不知道，這看似樸實的薜荔，還是個十足的文藝范植物呢！屈原在《楚辭》中曾多次寫到過薜荔：“攬木根以結茞兮，貫薜荔之落蕊”；“薜荔柏兮蕙綢，蓀橈兮蘭旌”；“罔薜荔兮為惟，擗蕙櫋兮既張”；“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帶女蘿”。唐代，柳宗元有“驚風亂飐芙蓉水，密雨斜侵薜荔墻”，譚用之有“秋風萬里芙蓉國，暮雨千家薜荔村”等佳句。宋代張炎有《木蘭花慢·采芳洲薜荔》詞。清代曹雪芹《紅樓夢》第十七回中，也有賈政、賈寶玉父子關于薜荔藤蘿的對話。民國時期，魯迅先生在他的《從百草園到三味書屋》中也曾提到薜荔，只不過采用的是薜荔的別名“木蓮”而已。

由此可見，薜荔歷來是文人墨客的喜愛之物。當然，鄉村里的老百姓是不關心這些的。山里人靠山吃山，見了薜荔藤，他們只關心那藤上的薜荔果成熟了沒有，能不能摘回去給一家老小打涼粉。

用薜荔“奶漿包”打涼粉，做法很簡單：只需將果實去皮搗碎，然后用布包起扎緊，放入盛著干凈冷開水的盆中浸泡一會，再用手不停搓揉擠壓，直至將布包里“奶漿包”黏糊的乳白色膠汁全部擠盡，然后除去布包，適量加點石灰水或牙膏水。據說，加石灰水是為了去除“奶漿包”所隱含的淡淡澀味。最后，將盆再放到陰涼的地方靜置一會，盆里的膠質就自動凝結成果凍一般晶瑩剔透、爽口潤滑的天然涼粉了。

盛上一碗薜荔涼粉，加入白醋和白糖，味道酸酸甜甜，口感清香滑嫩，喝上一口令人頓覺一股涼氣直抵肺腑，倍感清爽。講究些的人家，會在涼粉里加上點炒熟的芝麻、花生碎和蜂蜜——涼粉的爽滑、芝麻的醇香、花生的酥脆，再加上蜂蜜的甘甜，那滋味真是好得不得了。倘若采摘回來的薜荔“奶漿包”一次用不完，還可將其去皮，剖開晾干收藏起來。

在炎熱的夏天喝上一碗薜荔涼粉，既能解除暑熱煩躁，還能起到補益身體的作用。難怪家鄉的女人一到夏天，便開始四下里尋找那些憨萌的薜荔“奶漿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