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昀

墻越筑越高,技術也愈發先進,卻并沒有換來人們的期望,反倒是在墻倒之后,或喪失了初始功能,才迎來真正的安寧。
特朗普上任以來,不斷將“墻”一詞推上熱搜。仔細想來,從美國與墨西哥的“特朗普墻”,北愛爾蘭隔離宗教沖突的“和平墻”,到以色列孤立巴勒斯坦人的防護墻,無不試圖利用墻最原始的“阻隔”功能來獲得一種安全感。
美墨:百年恩怨筑“心墻”
2017年10月,“特朗普墻”終于在美墨邊境的圣迭戈露出廬山真面目。8面樣板墻五顏六色,造型各異,高的達9米,矮的也有5米多,或混凝土結構,或鋼板。樣板墻各具特色,有的固若金湯,有的特別難以攀爬。據說在測試中,有人好不容易爬到頂部,卻無論如何下不來,最后不得不動用吊車。根據設想,這座未來聳立于美墨之間綿延千里的邊境墻還將安裝光纖感應電纜、雷達、通宵照明燈,整體費用超過200億美元。
誰來支付這筆巨資?特朗普認為當然是墨西哥,但遭嚴詞拒絕后,他又琢磨著通過新版北美自由貿易協定增加關稅,變相讓墨西哥為建墻埋單。
特朗普的強硬姿態引起墨西哥強烈不滿,不少城市爆發“抵制美貨”運動,原定2018年1月30日與墨西哥總統的會面亦遭墨方取消。
兩國關系緊張也遠非一日之寒,早在百年之前,美墨之間就已經筑起一道“心墻”。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克林頓執政時期,圣迭戈與墨西哥邊境處就開始動工,之后歷屆政府都有修建,現已超過三百多英里。
“非法移民”始終是美墨之間的心結。19世紀初,美國覬覦墨西哥廣袤的土地和豐富的資源,開始大批西進和南下,在當時仍屬墨西哥領土內的得克薩斯、加利福尼亞等地安營扎寨。1836年,得克薩斯的美國移民宣布獨立,成立“得克薩斯共和國”,從而引發與墨西哥的沖突。美國插足,幫助得克薩斯贏得了戰爭。1845年,得克薩斯并入美國,成為第28個州。
緊接著,美國野蠻的領土擴張變成了向落后地區傳播民主福音的“拯救運動”。在這一思潮的影響下,爆發了美墨戰爭,結果墨西哥再次失敗,一紙《美墨和約》讓美國獲得了236萬平方公里的墨西哥領土,相當于當時墨西哥領土的一半還多,而美國付出的“報酬”僅為聊勝于無的1500萬美元。
此后,兩國雖再無領土之爭,但另一場“霸凌”悄然開啟。美國通過大量資本輸出,將墨西哥變為自己的原料產地和商品傾銷地。到迪亞斯時代,墨西哥75%的礦業和50%以上的采油業為美國資本控制,工廠的關鍵職位均由美國人把持。
從1941年到1964年間,因為二戰緣故,美國工人稀缺,故而實施“手臂計劃”,允許大批墨西哥人來美國工作,把年輕人送到美國做工,幾乎成為每一個家庭的成人禮,并且“慣性”地延續至今。以色列:
“全球絕無僅有的高技術墻”
以色列的工地上機器轟鳴,一座10米高墻正在加沙周圍拔地而起。長約60公里,地上10米,配備攝像頭和自動射擊裝置;地下40米,相當于13層樓的高度,配有新式傳感器,一旦有人破壞墻體或在附近挖掘,就會發出警報,是世界上首個有此類功能的地下邊境屏障。
自從2017年12月6日特朗普宣布承認耶路撒冷為以色列首都以來,巴以之間交火陡增,已導致巴勒斯坦16人死亡,五千多人受傷,以色列也有不少傷亡。雖然特朗普的表態并非以方造墻的緣起,但局勢的驟然緊張催促著以色列以每周6天、每天24小時的節奏快馬加鞭地推進工程。
以色列造墻是為了切斷來自加沙的地下威脅。多年來,巴勒斯坦哈馬斯組織在加沙地帶打造了一個龐大的隧道網,不但可以躲避空襲,還常常用來襲擊以色列士兵,綁架平民。以色列視之為安全大患,于是斥資10億歐元建造防護墻,將加沙圍成一座“孤島”。
第二次世界大戰中,600萬猶太人慘遭屠殺,流亡于世界各地的猶太人渴望擁有自己的國家,于是紛紛回歸巴勒斯坦地區,即歷史上以色列王國誕生之地。但已在那里定居多年的阿拉伯人和鄰國都覺得不公平,雙方多次發生流血沖突。
1947年11月,聯合國通過分治決議,在巴勒斯坦領土上分別建立猶太國和阿拉伯國,耶路撒冷問題國際化。次年5月14日,以色列國宣告成立,而阿拉伯方面反對分治。
自以色列宣布建國后,阿以之間先后爆發了5次大規模戰爭,以色列占領了包括耶路撒冷在內的大片巴勒斯坦領土,數百萬巴勒斯坦人被逐出家園,淪為難民。
加沙是巴以沖突的一個縮影。2005年以色列從加沙撤軍,但該地區不久被贏得選舉的哈馬斯控制。于是,以色列以“防恐”的名義封鎖加沙,令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150萬巴勒斯坦人如同關在一座巨型監獄里,70%以上居民生活在貧困線以下,一半以上耕田荒廢,失業率奇高,一片凋敝景象。
北愛爾蘭:十字路口的“和平墻”
當美國和以色列仍熱衷于修墻之時,那些橫亙于北愛爾蘭首府貝爾法斯特街頭的“和平墻”,已漸漸淡化為歷史的一個背影。但英國選擇“脫歐”,再次將北愛置于和平的十字路口。
和平墻并非一堵墻,而是城市各居民區里的好幾段隔離設施,有的是磚筑,有的是隔離板加鐵絲網,三四米高,最長的綿延幾公里。北愛人賦予隔離墻以“和平”之名,是因為這里混居的天主教徒與新教徒總是爭斗不止,豎起高墻能擋住彼此互擲的石塊、酒瓶和汽油彈。
愛爾蘭是英國的第一塊殖民地,那里的居民信奉天主教,而英國人大多信奉新教,宗教矛盾令愛爾蘭人飽受英國統治者壓迫,獨立之聲貫穿大英帝國整個殖民史。1921年,英愛簽訂協議,愛爾蘭南部26郡從聯合王國獨立,北方6郡仍屬英國。
北愛爾蘭60%人口是英國移民后裔,40%是愛爾蘭后裔,在北愛爾蘭歸屬問題上,前者主張留在英國,后者堅持回到愛爾蘭。自上個世紀六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北愛爾蘭的天主教徒與新教徒之間水火不容,暴力沖突成為生活之日常,先后有3500多人死亡,4萬余人受傷,造成的財產損失超過1萬億英鎊。直到1998年,英國、愛爾蘭及北愛爾蘭自治政府簽訂《貝爾法斯特協議》,北愛爾蘭才獲得久違的和平。
英國“脫歐”卻讓趨于平靜的北愛爾蘭再次陷入不安。英國預計在2019年3月正式脫歐,脫歐,還是離英?北愛爾蘭人民又一次站在了十字路口。也許,他們還看不太清楚未來,但一定明白什么樣的道路不能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