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儷縈
紅樓公共藏書樓
“這地方‘接地氣、親民,管理也很規范。把書捐這兒,我放心。”
6月15日,家住北京木樨地的溫阿姨在參觀北京紅樓公共藏書樓(以下簡稱“紅樓藏書樓”)并了解藏書相關規則之后,滿意地表達了捐書意向:她首批將捐出近百本圖書,涵蓋革命教育、中醫方術、兒童教育等方面。
幾天前。溫阿姨在微信群里得知北京多了一處由政府主導、可供普通百姓捐贈圖書的公共藏書樓,兩位同學已來此捐書,家中有大量藏書的她特意過來了解情況。
“我們家的書不是什么珍貴古籍,但幾十年來我們都特愛惜,保存得很完好。現在人老了,有點照顧不了了,希望給它們找一個穩妥的地方,就像‘嫁女兒一樣。”溫阿姨向《瞭望東方周刊》講述了她捐書的想法。“現在社會提倡多讀文字書、深度思考,不要光是手機碎片化閱讀,我覺得這是一個共享書籍的好時機。讓知識傳播,比只放在家里強。”
當天接待群眾咨詢的工作人員叫谷興陽,她向溫阿姨詳細介紹了紅樓藏書樓收書的流程與規則:捐贈者將書整理好,工作人員第一時間上門取書,本人送過來亦可;整理、編目之后,給捐贈人寄出收書證明、捐贈證書和詳細書目清單;圖書經過篩選后上架供公眾閱覽;來自同一捐贈者的圖書并不會按內容分開置放,而是集中存放在貼有捐贈人銘牌的書架上。
“數量上一本起收,沒有上限。目前個人捐書最多的逾5000本,最少的捐了一本。有一位將自己創作的州術著作各捐了350本。”谷興陽向本刊介紹。“捐贈最多的機構是作家出版社,一次性捐了3萬本。”
“內容上沒有門檻。什么書都可以收藏。通過這一公益舉措,希望將民間藏書,交流書籍的力量調動起來。實現圖書在更大范圍內的流通,激發藏書背后的人文價值。”北京市西城區文化委員會主任孫勁松如此解釋。
公共藏書樓這一創新靈感來源于此前社區共享書香驛站的成功經驗。2014年北京市西城區在文物古跡“萬松老人塔”下開設“閱讀空間”,在此可以實現圖書的收、買、換、讀,受到居民歡迎,但空間有限,難以應求。西城區文委由此想到,是否可以開辟一座公共藏書樓,既有愜意的閱讀環境,又有海量空間供市民將自己的藏書存放于此,條件則是允許別人閱覽。
紅樓藏書樓經理張爽說:“我們倡導共閱和分享,希望人人愛讀書,通過共閱和分享能更好地享受到書中的樂趣。”
據了解,紅樓藏書樓由擁有七十多年歷史的老紅樓電影院歷時4年改造而成,面積近2000平方米,可容納10萬冊圖書,集藏書樓、公共圖書館、實體書店為一體,以“眾藏、共閱、分享”為理念,其中,“眾藏”是其核心創新所在。
“眾藏”指市民和機構可以通過捐贈、托管和合作三種方式入藏圖書。捐贈指圖書所有權歸紅樓藏書樓所有。可供公眾閱覽,捐贈圖書至少在此放置5年。然后視情況永久入藏或調撥其他公共圖書館;托管指圖書所有人將藏書存放于此,可供公眾閱覽,但所有權仍屬于委托者,一期以5年為限,5年期滿后根據托管者意愿延期托管或永久托管,或轉捐贈。合作是指與出版發行機構合作,后者為其提供新書。
“目前紅樓藏書量6萬冊,其中自采圖書1.2萬冊,機構贈書3.6萬冊,個人捐贈/托管圖書1.2萬冊。幾乎每天都有新的咨詢者。我們是4月23日開啟入藏模式的,計劃7月23日正式對外開放。”張爽介紹了進展情況。
主體藏書區由原影院放映廳改造而成,高達8米,中央為閱讀區,環廊書架分為三層,一層為自采圖書區,全部為新書;二層為機構和普通個人捐贈區;三層為已故名家藏書區。
谷興陽接待過很多個人捐贈者,“愛惜書、希望圖書的價值被尊重,是他們普遍的心態。”其中一位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一位退休女教師曾給某書店捐書,發現書店轉手高價出售,這讓她很不舒服。5月初。她用菜籃子拎來了27本書。5月底又捐了一次,昨天又送過來20多本。她一直沒留聯系方式,但我們相信她還會過來。”
愛惜書的另一個表現形式是“舍不得”。
某沈老師欲捐出1000多本個人藏書,工作人員上門時,深覺不舍,但又希望書籍的價值得到更大發揮,便臨時改為托管,5年以后再作決定。“某李女士捐贈100多本圖書,也是臨時改變主意,但200本以上才接受托管,她就又增加了幾十本,湊夠了數。”谷興陽對此表示理解和尊重,“托管并不收取任何費用。而且,我們和委托人簽訂的協議中有相關細則,若托管圖書丟失、損毀,會有相應賠償措施。”
在普通大眾之外,書香世家、文化大家是紅樓藏書樓的重點征集對象。已故建筑考古學專家楊鴻勛、學者夫妻胡小偉、于洪笙的大部分藏書均由其家屬捐贈/托管至此,數量均達四五千冊,其中不乏有年頭的“老書”,比如民國刊本《叢書集成初編》和上世紀六七十年代的“內部資料”。
4月23日,紅樓藏書樓首次開放體驗,李四光先生外孫女鄒宗平、“末代皇叔”載濤之子金從政、法學家沈家本曾孫沈厚鐸、評劇演員新鳳霞女兒吳霜、文物專家單士元女兒單嘉筠等名士后人到場見證,均表示愿意持續關注藏書樓的發展。
“關公文化使者”胡小偉的兒子胡泊在捐贈儀式上表達了對書的珍惜:“有些書年紀比我父母還大,看著我長大,和我一起共度了50年時光,它們已經是家庭的一部分。打包圖書那天晚上,我找了個床墊睡在書箱上面,表示惜別。”
此前,他曾與中國國家圖書館、首都圖書館及一些高校圖書館進行接觸,慎重對比后,發現紅樓藏書樓是父母藏書更好的歸宿,“圖書館在內容上更愿意接受某一專題方面的書,數量上也不可能接受這么大批量的圖書。目前。這個藏書樓是書香門第、文人世家比較理想的藏書去處。把它們送到這里,相信先父母也會覺得欣慰。”
他認為,“得要有強烈的精神追求和巨大的投入,才能出現藏書樓這樣的地方,不是有錢就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