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禪論詩之詩國嬌子

鄧詩懿

摘 要：盛唐可謂是詩的國度，經濟繁榮，社會安定，思想文化較為開放，加之唐詩本身的改革與發展，盛唐詩人可謂是生得適逢其時，在時代的舞臺上大放異彩。而王維是眾多詩人中最為人稱善的維摩詰居士，談禪論朝事兩不誤，將亦僧亦俗的生活過得有滋有味，相比同時代的詩人，王維漫游、從政、出塞過程中“無可無不可”的隨緣自適又多了幾分與眾不同的曠達與從容。

關鍵詞：王維；從政；盛唐的休假制度；山水漫游；禪宗

唐代是我國詩歌發展的一個黃金時期，詩國嬌子輩出，而其中自帶雍容氣質的盛唐詩歌又是其中最為人稱善的，盛唐詩歌在思想內容和藝術形式兩個方面都有了脫胎換骨似的改造，盛唐的詩人總是多了幾分自信以及對人生進退窮通的曠達，其中的自由與瀟灑溢于言表。在繁華盛世之中，文人生活都難以避免的三件事情就是科舉、從政以及漫游。在盛唐時期，出仕與隱居往往是魚與熊掌般不可兼得。而王維是士大夫的佼佼者，將居士身份融“兼濟”與“獨善”為一體。

一、從政生涯的文學追求與時代精神一拍即合

生于開元盛世的王維與追求現世功業，然后功成身退的瀟灑豪放的時代精神一拍即合，王維的山水詩與孟詩齊名，但與孟浩然“坐觀垂釣者，徒有羨魚情”的心境不同，王維在從政的道路上比孟浩然的機會多，進入仕途也比孟浩然順暢，得到了當時的宰相張說、張九齡的賞識和提拔。王維對宰相二張以詩干謁，分別寫了《上張令公》與《獻始興工》。前者是獻給張說的，全篇都在夸夸其談張說的才華與才干，充分勾畫張說在政治方面的建樹，“市閱千金字，朝聞五色書”贊揚張說，其中雖然洋洋灑灑但是不免有種為了為官而阿諛的意味。在《獻始興工》當中，王維對張九齡的口吻卻大不相同，像朋友一樣陳述自己的近況，“寧棲野樹林，寧飲澗水流”，表達自己的志向，從王維從政時期的這兩首詩看來，王維對于不同的干謁詩，流露出來的真性情也是不同的，但是也側面反映出王維對于張九齡的態度是更為尊崇也是更為親近的。

王維歷經兩位皇帝，據王維被貶濟州司倉參軍的事實看來，唐玄宗對王維的關注度是不高的，但是到了肅宗時期，唐肅宗卻對王維的才華很是看重，據《舊唐書·王維傳》中對唐肅宗平定長安之后的官員處理記載：“賊平，陷賊官三等定罪。維以凝碧詩聞于行在，肅宗嘉之，會縉請削已刑部侍郎以贖兄罪，特宥之。責授太子中允。”王維在盛世中積極出仕，對于自己的仕途積極進取地去爭取，這種求職的精神與盛唐的時代精神是密不可分的。

二、廣泛的游歷為其創作積淀了豐富的山水詩情

在盛唐繁華的經濟文化環境下，社會上漫游的風氣盛行，詩人行走天下，游觀攬勝，與社會、自然親密接觸，這個時期的山水審美觀念和游樂風尚的演進，在盛唐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漫游豐富了文人的生活，在認知社會的同時拓展胸襟，啟迪智慧，激發詩人的創作靈感，培養了顆顆詩心。

王維早年的游歷經驗也非常豐富，15歲時就遠離家鄉，到兩京闖天下。《太平廣記》云：“王維年未弱冠，游歷諸貴之間，尤為岐王所眷重。“因為年少多才，人緣又好，深得寧王、岐王等王親國戚的愛重，常侍從游宴詠唱。玄宗開元九年，王維登第進士。

據《新唐書·王維傳》記載王維在唐玄宗時期沒有得到重用反而被流放在外，“開元初，擢進士，調太樂丞，坐累為濟州司倉參軍。”但是正是這一次被貶為濟州司倉參軍的契機，王維得以觀察異地的風光，寫下了很多有地方特色的紀行詩，描繪河曲等地的風光，如《登河北城樓》《宿鄭州》等。《登河北城樓作》：“井邑傅巖上，客亭云霧間。高城眺落日，極浦映蒼山。岸火孤舟宿，漁家夕鳥還。寂寥天地暮，心與廣川閑。“被貶后閑適的生活給予王維的寧靜致遠的心境。結束濟州任之后，王維時而在長安，時而在洛陽，隱居、游歷終南山、嵩山等地。

開元二十五年，崔逸希與吐蕃戰，于青海打破吐蕃，王維以監察御史的身份奉命赴涼州勞軍，留在崔的幕府。赴邊途中及留在邊塞地區前后約三年的時間里，王維有機會目睹邊塞遼闊山川和風光，寫了許多優秀的邊塞山水詩，如《使至塞上》《出塞作》《隴西行》《隴上行》等。

關于王維既為官又能廣泛游歷，現在比較通用的說法是“亦官亦隱”，但關于“亦官亦隱”的說法，有學者竟凌居士認為在唐代的知識分子官員中是不存在的，王輝斌教授在《王維“亦官亦隱”質疑》中經過翔實考辨，王維在當時是不可能享受著“帶薪隱居”這種貴族式的待遇。有學者試圖以“休假隱居”的新說來將其化解，但其實根據唐代的休假制度，《唐會要》卷八十二“休假”所記載：“自今已后，每至旬假休假。中書、門下及百官，并不須入朝，亦不須衙集。”可見在唐玄宗執政年間，朝廷執行的是十天休假一天的制度，當時的王維是根本不可能有充足的時間過上隱居的生活的，且辭官歸隱在唐代想要再次出仕并非易事，需要再次進行科舉考試與干謁。總體而言，生于唐玄宗“開元盛世”的王維，雖然熱愛山林，延誤塵網，且在仕途上還遭受打擊與挫折，但他既不曾在開元二十九年前后辭官歸隱，也不曾亦官亦隱，而是終年在“上班族”中討生活。但是王維早年的游歷很廣，而且出使邊塞的經歷也為王維的詩歌積淀了深厚的詩情。

三、自覺的佛教山水田園意識表現出獨特的禪趣

我們在談論王維的時候永遠不會遺忘他作為“詩佛”的標簽，就連王維的字都是受到《維摩詰經》中一個重要人物的影響，佛經中的這個人物對王維接下來一生的為官生涯和隱居生活都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唐人大力興建香積寺。王維在輞川作有《過香積寺》詩。既深入禪境，又保持文人的志趣與愛好，《維摩詰經》給王維提供了思想的依據，那是出世不可思議解脫法門。

王維的佛教思想跟當時文人生活的環境密不可分：①尊崇佛教為時尚的社會風氣。武則天從小就崇信佛教，大興佛寺，廣造佛像，并與一些佛教人物打得火熱；②王維遭受政治打擊之后的自我消沉。需要尋找新的自我宣泄點；③“禮佛之家”的家庭影響。王維的母親師事大照禪師三十余年，王維長期生活在北宗禪影響的兩京地區，在這樣的宗教氛圍中，他受清靜禪風的影響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

王維的禪宗思想反映在其山水詩歌藝術上就是獨特的禪趣，這也形成了王維詩歌藝術中最美的部分，或清淡幽靜或飄渺空靈。袁行霈先生說：“中國的山水詩到盛唐，才臻于完美、純熟。”盛唐山水詩人盛情謳歌山水美景，山水詩意境天然渾成，王維筆下的別業園林，渾然天成，絕無人工巧飾的痕跡。盛唐山水詩還蘊含著深微而豐富的哲理，富于思致、情韻，令人回味無窮。王維的詩歌充滿禪意，閑適淡泊。

王維的后半生過著飲酒彈琴、游山玩水的生活。生活優裕，饒有田莊別業，可游可居。王維每日與文士游覽賦詩，在與山水親近的過程中留下了諸多的山水詩。如他與裴迪同游輞川，以輞川景致為題，互為唱和，各二十首，合稱《輞川集》。王維在生活中所表現出來的閑適曠達的心情都跟佛教中即事即真、即物即真的獨特人生體悟相關聯，在其山水詩中表現得淋漓盡致。

參考文獻

[1]袁行霈.盛唐的山水詩[J].文史知識，198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