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蕭蕭的詩[組詩]

大白米

看！天空這只倒扣的碗

扣著了整個饑餓的夜晚

扣著了一碗星星的白米飯

還扣著了整個大地之上的兒男

一群大米蟲的難堪

敦煌夜話

我們不談莫高窟、鳴沙山、月牙泉

不提及陽關、玉門關、雅丹

不討論：南方綠得令人作嘔，西北黃得令人

震撼

亦不關心昨夜隔壁那一對金發碧眼

此刻正在哪個星球的綠洲上撒歡

一條黨河，在一千米或兩千米外

躊躇滿志鍍著凡塵的燈光

空氣里千千萬萬微生物中，定然有幾個

背包客，聽到了我們的幾分憂傷、幾聲呢喃

敦煌此刻，只有你我的

附屬物：夜市、夜色、陽關中路

以及浩瀚銀河之中裸泳的星漢

觀云臺

只要你愿意抬頭

腳下的任何一個所在

都是自己的觀云臺

觀云者，不一定是在望雨、求雨

就像絕大多數性愛

并非為繁殖后代

苦短人生，幸虧還有天可望、云可觀

云卷云舒，也不一定非要到高空才能彩排

當一花一葉，從枝頭的套路里

使勁鉆出來，不計榮枯，微笑于塵埃

它們也是一朵朵

可供我們觀天象的云彩

西山

如果要押韻，

那我就這么

寫：西山西山，落日輝煌

如果不押韻，那就

太好寫了：西山，也可以觀日出

下三星

虛無縹緲的天上

那些會哼小夜曲的星星們

太多了，太擠了

太裸太露，太淺白了

看！又有三兩顆流星，在為

呼之欲出的朝霞

祭旗

一朵云

哪怕只看到一朵云

你也應該知道，天空這枚霜葉上

我所養的那一只

隱形的蠶，開始吐絲了。明天

你再看到一朵云

那是我閉關打造的飛行器

裸泳于蒼茫時脫下的外衣或繃帶罷了

在陰山下想起一首南北朝民歌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擁有蓋世之才的天，卻也露出了

那么多日月星辰的漏洞

天蒼蒼，我茫茫，小小螞蟻們正是

在大地的破綻里快樂生活

云浮

大旱時節

多少云浮于天——

多少人浮于事

（選自微信公眾號“天馬蕭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