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伊斯《在冰山里》的悲劇形象研究

岳鑫 余高峰

內容摘要：喬伊斯·卡羅爾的《在冰山里》被公認是其最好的一篇小說，而小說中男主人公艾倫的悲劇形象塑造正是小說成功的原因之一，本文將從異化人物關系角度，闡釋小說中如何通過異化的人物關系一步步塑造最終的悲劇效果。

關鍵詞：喬伊斯 在冰山里 異化 悲劇命運

喬伊斯·卡羅爾·奧茨憑借《在冰山里》一舉奪得1967年歐亨利獎第一名。該部小說以其獨特的荒誕化的悲劇視角向人們展現了一個異化的世界。從標題的“冰”開始，作者就開始營造死寂、冰冷的氣息。縱使小說名中的冰（“ice”）在情節中只字未提，但“冰”異化在了文中塑造的種種關系的沖突中，這也正是這部作品的絕妙之處。本文將從異化的人物關系角度分析小說中男主人公的悲劇形象塑造。

一.人物形象異化與悲劇效果的表現

1.異化的同學關系

艾倫作為一名“插班生”，從第一節課開始，就從未融入過這個班級。初次和艾琳修女對話，就拋出一句“您班上的學生大都不值一提”（喬伊斯，1979：517），可見其對班上同學的不懈。對于同學而言，艾倫“雖坐在教室中間，但他好像是與世隔絕，處身于自己的小天地里”，且“不屑正臉瞧他”（喬伊斯，1979：518）。從艾倫出現至死亡，通篇沒有任何其他同學的話語描寫，足以見得彼此之間交流甚少。艾倫的張揚與班上的冷漠無疑形成了強烈的對比，原本死氣沉沉的班級也并未由于艾倫的到來變得活潑。即便是艾倫最踴躍的文學課，也未見其他同學的發言，而是變成了“艾倫一個人的課堂”（Hanan，2005：190）。

校園內的孤立，加之家庭關系的緊張，使修女艾琳，一位似乎和他“有共同語言”的老師成了他在這個世界存活的最后一跟支柱。而一旦這根支柱倒塌，悲劇便會接踵而至。

2.異化的父子關系

沖突尖銳的父子關系是整個家庭悲劇的縮影，也是整個故事的轉折點，艾倫病態的父子關系更是把其推向深淵的導火索。

艾倫是深愛其父親的，這種愛甚至已達到一種極端狀態：

“我有我父親的問題，他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愿意為他做任何事情，哪怕切開血管，一切為了父親，對嗎？”（喬伊斯，1979：521）

然而，如此赤子之心，換來的卻是其父親的不理解。顯然，艾倫的家庭問題由來已久，以至于他不得不用“兩種交流方式”在學校和家庭中切換：在家中近乎狂暴的打砸物件；在學校與老師用詩歌典故交流，充滿對文學的熱情。校內和校外的反差可見這對父子在日常生活中并沒有多少正常溝通，這樣的環境培養出的人格可想而知。艾倫的叛逆暴躁人格和其病態的父子關系逃不了關系。

3.異化的師生關系

艾倫是一名可以為學習文學而不顧一切的學生，艾琳也是一名內心極度希望能成為一位好老師的虔誠修女，即便有這樣的人物設定，這對師生的初次見面就沖突不斷：“他打斷了她的話，她對他沉下臉那是由于他的緣故，不是由于她自己的緣故，因為她確實不在乎”（喬伊斯，1979：514）。艾倫在課堂上唐突的一連串極具攻擊性追問使得兩人關系在一開始就走向緊張。即便之后二人關系開始好轉，修女甚至開始欣賞這位新來的學生，甚至不顧院長反對，認為艾倫是個“優秀的學生”，并“論文打了A”（喬伊斯，1979：523）。但隨著師生關系的不斷推進，更嚴重的問題也隨之而來。在異化的同學和家庭關系下，艾倫仍保持著傲慢無禮的面孔，但面孔下隱藏的，無疑是個孤單，渴望陪伴的靈魂。而面對這樣一個迫切需要幫助的學生，修女艾琳卻沒有做出任何實質性的舉動。也許是生活在那個如冰山般冰冷的社會太久了，修女艾琳對于這段關系甚至是消極的態度。在書中經常看到的字眼，更多的是他們剛開始的那種視而不見，甚至是尷尬、恐懼：

“這種意識每天給她帶來恐怖：因為她感到一個學生——那個猶太孩子——把她拖到一種她沒有預料的關系中去……而她卻看作是個壯麗、可怕的奇跡”（喬伊斯，1979：523-524）

大段的心理掙扎可以看出修女桎梏在內心的孤獨中，她不停的質疑自己，作為一名老師，作為一名基督教徒，自己的行為是否已經越界出格。

同時，艾倫的出現喚醒了修女從未有過的激情，但從艾倫身上，修女艾琳更多看到的是自己的隔絕與無力。作為艾倫的老師，她無法改變艾倫父母對其的偏見，無法從療養院中救出自己“最喜歡的學生”，無法最終打消艾倫自殺的念頭。甚至在艾倫逃亡前，向修女乞求十塊錢的“過渡費”也遭到拒絕。修女艾琳的拒絕使得整部小說達到前所未有的緊張度，也是艾倫“美夢”破碎的最后一步。正如尼采在《悲劇的誕生》中所言：藝術敏感的人會“根據夢的景象解釋生活的真意，為生活而演出夢的現實”（尼采，1936：4）。艾倫反復哀求演變成歇斯底里的謾罵，再到最后的死亡都反襯出這段師生關系的脆弱和怪誕，悲劇效果也被推向高潮。修女艾琳不可能沒有那十塊錢，只是在她的意識里，最終發覺，自己無力拯救艾倫，她選擇了逃遁到宗教中去而放棄了艾倫。

二.結論

種種異化關系導致了男主人公最后的死亡，這也很好的驗證了奧茨對于悲劇本質的理解——悲劇是由執著于一種特殊的生活方式或者一種本質造成的。與同學、父親、老師的這種僵化的對峙，使得艾倫最終對生活失去了最后的希望，即便他幻想逃避，但深處這桎梏冰冷的人際關系中，悲劇是必然的。這也很好的暗合小說標題，男主人公的境遇猶如禁錮在冰冷的冰山里，任憑其掙扎逃避，仍然逃不過最終的悲劇命運。

參考文獻

[1]Hanan Muzaffar. Violence as Proof of Existence： Joyce carol oates and the Construction of Shelley the Schizoid. The American Journal of Psychoanalysis，2005， 65（2）：189–196.

[2][美]喬伊斯·卡洛爾·歐茨.在冰山里.當代美國短篇小說集[M].上海：上海譯文出版，1979：511-537.

[3][德]尼采.悲劇的誕生[M].北京：三聯書店出版社，1936.

本文得到了上海理工大學2017人文社科培育基金項目支持（項目編號：SK2017ZD05）

（作者介紹：岳鑫，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碩士研究生；余高峰，上海理工大學外語學院副教授，碩士生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