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蛤蜊

劉世河

許多地方美食，除了滿足人們的口腹之欲，往往還扮演地域名片的角色。比如香港的“燒臘”、老北京的“炸醬面”、上海的“生煎包”，抑或西安的“羊肉泡饃”等等。美食的味道亦是這個城市的味道，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說美食是刻在人們骨子里的城市烙印。蛤蜊，便是青島的一張地域名片。青島人有個“幸福三寶”，即：哈（喝）啤酒、吃嘎啦（蛤蜊）、洗海澡。坊間還有一句順口溜，說：“青島人不是在哈啤酒，就是在打（買）啤酒的路上； 青島人不是在吃嘎啦，就是在去挖嘎啦的路上；青島人不是在洗海澡，就是在去海水浴場的路上。”雖有些調(diào)侃，卻無疑是青島人日常生活的一個縮影。蛤蜊又叫花蛤，青島人叫嘎啦，屬貝類中的珍品，其貝殼表面光滑并布有美麗的紅、褐、黑等色花紋。蛤蜊之美味，歷代文人雅士早有盛贊。宋代的鄭獬就曾在詩中多次提及：“正是春風(fēng)催酒熟，蝤蛑霜飽蛤蜊肥。”“紫背蛤蜊白醪酒，開樽長解憶長安?！笨孜渲賱t直接寫了一首《蛤蜊》詩：“去年曾賦蛤蜊篇，旅館霜高月正圓。舊舍朋從今好在，新時節(jié)物故依然。棲身未厭泥沙穩(wěn)，爽口還充鼎俎鮮。適意四方無不可，若思鱸膾未應(yīng)賢?！?有意思的是，這些文人吃蛤蜊居然可以吃到忘乎所以的地步。汪元量有：“水邊莫話長安事，且請卿卿吃蛤蜊。”蘇東坡說得更直接：“莫談國事，且食蛤蜊?！币馑际嵌加懈蝌鄢粤?，還管那些閑事作甚？這一招黃庭堅也會用：“誰能著意知許事，且為元長食蛤蜊?！蓖蝗挥X得這幫人好可愛，見到蛤蜊，竟立馬把國家大事放在一邊，恣意灑脫。吃蛤蜊這等小事兒怎么能跟國事天下事扯上關(guān)系呢？原來是因為歷史上有個“食蛤”的典故。典故出自《淮南子·道應(yīng)訓(xùn)》，大意是：盧敖游歷北海，經(jīng)過北方，進入北極，到了蒙谷山上，看見一位隱士，雙眼凹陷，鬢毛烏黑，肩膀像鷹一樣，上半身豐滿而下半身瘦削，飄飄然迎風(fēng)起舞。那位隱士回頭看見盧敖，慢慢地放下雙臂，逃到石碑后面去了。盧敖近前一看，那人正蹲在龜殼上吃蛤蜊。后來人們便以“食蛤”來比喻“不問世事”或?qū)κ朗隆安桓信d趣”。其實沿海多地都有蛤蜊，但最美味的非青島蛤蜊莫屬。青島蛤蜊盛產(chǎn)于膠州灣，因棲息在潮間帶中、下區(qū)以下的泥沙灘海底，青島人也將其俗稱為泥蛤蜊。它最大的特點，一是外殼薄、白凈，肉質(zhì)肥厚，爽彈鮮美；二是泥沙吐得又快又干凈，食客可以不必?fù)?dān)心口感，放心大膽地吃。而其他海域的蛤蜊卻因為多是沙蛤蜊，很難吐干凈肚子里的沙，所以總會讓人因擔(dān)心牙磣，吃時如履薄冰。蛤蜊的烹制方法很多，蒸、炒、制餡兒、做湯均可，但最爽口的莫過于辣炒。鍋內(nèi)放少量油，油熱后爆炒干辣椒、姜絲和八角，再倒入清洗干凈的蛤蜊，大火翻炒，無需放鹽，一分鐘后加一勺開水，蓋上鍋蓋，等聽到蛤蜊“噼里啪啦”地張開嘴后就可以出鍋了。辣炒蛤蜊最好是趁熱享用，而且無需用筷，直接下手抓著吃最有感覺。熱騰騰的蛤蜊肉一口咬下去，咸鮮帶辣的汁水立刻流滿舌根，肉質(zhì)嫩滑，一出溜就滑入喉中，直留下滿口鮮香久久不去，令人回味無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