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村“懶”滋味

魈鳴

一入伏天，即便是再勤快的人也開始變“懶”了。務農的人頂著“紅火大日頭”在地里忙活半天，回到屋里往椅子上一坐，汗珠連連直淌，蒲扇扇得呼呼響，還是熱得讓人直喘粗氣，什么事兒都懶得動身去做。天氣再熱，人再懶，到了該吃飯的時候，一家老小的飯菜還得有人用火燒熟了才有的吃。雖說，現在的飯可以不用生火，用電飯煲煮熟。可再怎么說，也得熱鍋熱灶地炒上幾個菜，家里的老老小小才好用來下飯。一想到那大柴火、大熱鍋、大灶臺、大汗淋漓，掌管鍋鏟把的女人就開始嘀咕起來，腳下就有些挪不開步。男人見自家女人一臉苦色不想燒火做菜，想想這烈日炎炎的大熱天與鍋灶打交道也真不是個滋味。于是，他理解地說：“你去先把飯蒸好，小菜準備好，再生火打上一缽熱湯，準備點作料就行，不會太熱。我去園田里摘上幾個青辣椒和茄子回來，用火燒了來當菜。”燒辣椒和燒茄子，是鄉村里莊戶人家最常見的一種懶吃法——一不需用刀，二不需用鍋，憑借一堆灰火，就可搗鼓出兩道菜來。只是，這做法顯得有些土、有些簡陋，端上桌待客，總是讓人覺得似乎有些不敬。何況，鄉村里的女人們，一生都以勤快、賢惠為榮，很怕因為一時偷懶，落下個“懶婆娘”的壞名聲。因而，不論是燒辣椒，還是燒茄子，女人做飯一般都是不屑去做的。倒是有些男人喜歡蔬菜燒制出來的特殊滋味，在沒有外人的時候，常常親自動手做來下酒。女人見有男人來幫忙搭手，雖然還是覺得熱，心里卻不如先前那般浮躁了。不一會兒，灶膛里的火就生了起來。待男人從菜園里摘了一筐青嫩的茄子、辣椒回來，女人已然麻利地將其他活計全都干完了。男人抱著一捧辣椒和茄子來到灶間，低頭一看灶膛里的明火已經熄滅，便趕忙拿起火鉗來將余下土灰聚攏，夾起一個辣椒伸到灰火里。剛剛還勁鼓鼓的辣椒隨即變得蔫軟了起來。夾出看看，如果熟了就放下，火候不夠，就再放進去。之后，男人又將茄子埋進那堆灰里，不時用火鉗敲擊試探，巴望著茄子快點燒熟、燒軟，好及時取出。燒辣椒和燒茄子，看似就那么幾個動作，但其實并不簡單——燒過頭了，辣椒和茄子會焦煳，呈現煳味；火候不到，辣椒和茄子又不會全熟，不好吃。燒的時候，必須要聚精會神，不停地翻動灰火。不然，辣椒、茄子不是燒煳了，就是沒燒熟，那樣吃起來可就太影響口感了。待辣椒、茄子全部燒熟，男人已是大汗淋淋。女人打來一盆清水，將地上沾了灰的辣椒和茄子一一清洗干凈，隨后又找來兩只碗。于是，兩口子就圍坐在桌前，慢條斯理地用手撕扯那燒熟的辣椒與茄子。撕扯燒辣椒，一是要去掉辣椒把，二是要挖除里面的籽，再把辣椒撕成條。撕扯燒茄子就簡便多了，因為無需去籽，揪掉蒂把再隨意扯幾下便可。女人將撕好的燒辣椒、燒茄子再次端回灶間，加鹽、醬油、醋、香油，然后顛上幾下，一股淡淡的清香就從碗里悠悠地散發開來。端上桌，既不燙也不涼，吃起來真是清爽。火燒辣椒和火燒茄子的味道極好，最大的特點是那說軟不軟，說脆不脆，略帶韌勁的口感。聽說，鄉村里的燒辣椒和燒茄子，現在已流行到了城市，搖身一變成為城里高檔宴席中的一道可口涼盤。就憑燒辣椒和燒茄子那股特殊的香味，我想這也是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