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見紫荊花開

楊躍平

提起花開，很少有人想到冬季。因為在人們的印象中，花只有在萬物復蘇的春天里才能綻放，春天似乎成了花的代名詞。其實不然，許多花在冬季里依然開得熱烈紅火。隆冬的北方，千里冰封，萬里雪飄，臘梅卻迎霜傲雪，斗寒怒放，幽香徹骨。冬季的南方，北風蕭瑟，寒風凜冽，紫荊花、三角梅、一品香、水仙花……卻凌寒盛開，艷麗無比，香氣襲人。

人們常說，北有傲立風雪的臘梅，南有絢麗綻放的紫荊。紫荊花又稱“香港蘭”，因其葉酷似羊蹄，又名“紅花羊蹄甲”。紫荊花早在1965年就被正式定為香港的市花。為紀念香港回歸，香港的區旗設計為動態紫荊花圖案。人們不會忘記，1997年，當五星紅旗、香港區旗在香港上空冉冉升起的那一刻，英國的“米字旗”落下了帝國癡夢，香港回歸祖國懷抱，結束了百年殖民統治的恥辱，開啟了“一國兩制”的新征程。多少中國人為之歡呼雀躍，為之熱淚盈眶，為之熱血沸騰。

關于紫荊花的由來，在香港的歷史上，還有個悲壯的故事：100多年前，喪權辱國的《展拓香港租界專條》在紫荊城簽訂。英國政府強行租借九龍半島大片土地及附近200多個島嶼，租期99年。香港數千名愛國民眾揭竿而起，誓死保衛自己的家園，終因寡不敵眾，無數先烈英勇就義。村民們在桂角山建造一座大型墳墓，合葬壯烈犧牲的英雄。后來，桂角山上長出一棵從沒見過的樹，樹上開滿了紫紅色的花朵。不久，在新界山坡上遍地開花，色彩繽紛，尤其在清明前后，繁英滿樹，像是對烈士的緬懷，村民們將其命名為紫荊花。自古以來，紫荊花的美麗傳奇故事傳為佳話，成為中華民族不屈不撓，堅貞不屈，英勇斗爭優秀品格的象征。

隨著香港回歸，紫荊花名聲遠揚，廣為種植。也就從那時候起，華安的大街小巷，北溪兩岸，便有了紫荊花的身影。如今，深植于華安大地的紫荊花，根深葉茂，郁郁蔥蔥。它是華安人最為常見的行道樹，也是冬天里最為耀眼的美麗風景。

我每天上下班，都要穿行于紫荊花下，每每經過，總有不一樣的心境，不一樣的感動。因為不同的季節，紫荊花呈現出不同的景致，總以博大的胸懷，迎接每天的日出日落，擁抱來來往往的人群。初冬時節，寒風瑟瑟，百花凋零，紫荊花似乎蓄足能量，孕育生機，開始一年一度的逆時花開。到了冬至，已是滿樹嫣紅，芳香四溢，令人心醉。此時，登高望遠，從城南的迎賓大道兩旁，到城關平湖兩岸，數公里長絢麗多姿的紫荊花，猶如火炬長龍，蜿蜒在風光旖旎的九龍江畔，把華安縣城裝扮得分外妖嬈；宛若亭亭玉立的少女，頭戴鮮花，手持彩帶，翩翩起舞，笑迎八方賓客；又像飄動的晚霞，涌向天際，蔚為壯觀。走近觀顏察色，葉形似蝶，翠色欲滴，花狀如蘭，濃艷瑰麗。婀娜多嬌的花兒、迎寒欲放的花蕾與晶瑩剔透的綠葉，在垂柳般的枝條上一串串、一排排、一簇簇相互依偎，相映成趣，充滿詩情畫意，令人如癡如醉。樹冠上的枝葉與鮮花，密密層層，挨挨擠擠，不留余地，似乎找不到一個可以舒展柔情的空間。紫荊花大如巴掌，五片紫紅色的花瓣溫潤柔嫩，緊緊圍繞著五條細如針、白似雪的花蕊，奮力向外伸展，像個精巧圓潤的鈴鐺，在微風中飄散著沁人心脾的芬芳；又像身著紫紅衣裙的少女，和著優美的旋律，跳起輕快奔放的拉手舞。嗅覺靈敏的小蜜蜂聞香而動，時而嗡嗡作響，時而撲在花朵上，貪婪地吮吸著甘甜的乳汁。清晨，幾只麻雀在百花叢中活蹦亂跳，嘰嘰喳喳，仿佛叫醒人們早早起床，分享紫荊花開幽香靜美的時光。一場強勁的北風，夾雜著珊珊來遲的冬雨過后，紫荊花嬌艷動人，顯得格外清新脫俗。眼前，落英繽紛，猶如鋪滿鮮花的紅地毯，使人聯想到步入美妙幸福的婚姻殿堂，用愛去擁抱冬天，醞釀美好的春天。然而，在這樣一個幾分浪漫、幾分傷感的情景里，又令多少文人墨客為之動容，為之心生愁緒。唐朝詩人韋應物在《見紫荊花》中寫道：“雜英紛已積，含芳獨暮春；還如故園樹，忽憶故園人。”那一地的紫色花瓣，讓游子心頭再次涌上思歸、憶念故里的感情，著墨不多卻款款深情，感人至深。而杜甫的“風吹紫荊樹，色與春庭暮。花落辭故枝，風回返無處。骨肉恩書重，漂泊難相遇。猶有淚成河，經天復東注。”更讓憂郁的詩人睹物思親，在顛沛流離中，漂泊的心中增添幾多牽掛，正與韋應物的詩形成異曲同工之妙。

春回大地，百花盛開。正當花草樹木趕潮兒似的踏春而來時，紫荊花就像一場唯美的電影，悄然落幕，漸漸退去粉紅色的外衣。雖沐春光，卻不與萬物爭春，蘊藏生機，靜靜的在壯實的枝椏上，細長的枝條上舒枝展葉。炎炎夏日，紫荊花用一片片嶄新的綠葉編織成一把把巨大的綠傘，為人們遮風擋雨；用身穿綠裝的龐大身軀為人們遮陽蔽日。漫步紫荊花樹下，沉浸在濃蔭密布里，人們并不是欣賞它的艷麗優美，姿態典雅，而是享受它帶給人們的涼爽與恬靜，贊美它的寬闊胸懷與無私奉獻。

我熱愛紫荊花，因為春暖花開，你默默無聞，不與百花爭艷；盛夏來臨，你滿目疊翠，蔭蔽萬千；暑往寒來，你傾注芳華，嫣然綻放。我敬佩紫荊花，因為你溢滿溫馨，無私無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