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圣喵大師
……01
有一款女生熱愛的手游叫《戀與制作人》,里面有一位26歲就博導加教授的許墨博士,讓無數少女為之尖叫,瘋狂氪金。

可我的好友石博士,快30歲了,還在讀著博士后。
據說他有一天去相親,對方問他有多少存款,石博士悄悄地結賬離席了。要知道這個問題,對他的心靈是一種暴擊。
為什么呢?由于石博士特別能出成果和吃苦耐勞,被他的博士生導師當作壓榨剩余價值的機器,一再延遲他畢業。
他帶領眾多師弟師妹,在導師開的公司里從事“實習活動”,然而他們團隊拿到的報酬,與外面市場上的團隊相比,只有不到三十分之一。他的論文成果早就夠畢業條件,可依舊被導師拖著不予畢業,后來實在拖不住,導師讓他畢業了,卻又被導師逼著在博士后流動工作站賣苦力。
石博士出身寒門,家里十分困難,還有一個妹妹等著他供讀書。他多次向導師提出自己想去高校教書的請求都被導師否決,導師甚至威脅他,他一個招呼就可以讓石博士在學術界名聲掃地。
他一度自我懷疑自己是不是笨,達不到學校的畢業標準。終于有一天,石博士發現自己被導師綁著,不是因為他“創新能力不足”,也不是因為他“深受導師賞識”,而是因為他比其他人更愿意付出一切換那一紙學位證書。
那段時間,石博士感覺自己抑郁了,多次去心理科求診。但這期間他依舊從導師那兒攬活,并不斷被導師羞辱。
在我看來,這叫“習得性無助”。美國心理學家塞利格曼做了一個實驗,他把狗關在籠子里,只要蜂音器一響,就給以電擊,狗關在籠子里逃避不了電擊。多次實驗后,蜂音器一響,在給電擊前把籠門打開,此時狗不但不逃,還會在電擊開始之前就呻吟和顫抖。
本可以逃跑,卻絕望地等待痛苦來臨,這就是習得性無助。
當石博士和我說了他的遭遇后,本來他以為我會像他其他朋友一樣,安慰一下他,然后祝愿他明年導師放他走。我不愿意這樣,我讓他不要勉強自己繼續為導師賣命,也不要隱瞞病情,就整個人垮掉吧!
石博士不解。
我解釋道:“如果你以前拼命證明自己優秀,沒法讓你畢業的話,不妨試試證明自己是個廢人!”這叫“反生產行為”,當權力者利用欺負行為作為控制手段,試圖混淆利益分配和晉升政策時,“反生產行為”能有效威脅權力者的心理自信。
其實石博士逃跑的大門是開著的,因為他罷工就等于小組罷工了。過了幾天,石博士就因為抑郁癥住院了,理由是30歲去相親的時候被人問到存款,結果精神崩潰了,我讓他把這個故事戲劇化地講給了幾個八卦人士。
這件事被當成段子傳遍了整個學院,學院領導開玩笑似的問他導師“你對學生是不是太嚴厲了”,一位同情他遭遇的導師甚至愿意把他調到自己的組里。石博士住院期間,導師的很多工作癱瘓了。這時,導師終于知道,自己是留不住這個人了。
第二年,石博士順利拿到一所211大學的教職。
情緒不成熟的人,在被欺負時大腦中總是思考一個問題:“他為什么這么對我?”
石博士是可以通過不斷抗爭擺脫導師,只是他困在了一個認知陷阱,即“我并沒有做錯什么,他不應該這么對待我!”
實際上,一個人對另外一個人發出惡意攻擊,純粹是因為自私,甚至不需要理由。
在錯誤的認知下,人們在惡意面前會顧影自憐,內心不斷聲討對方,仿佛對方有可能突然良心發現,從而撤回惡意攻擊。這會產生強大的情緒負荷,浪費寶貴的時間,還會讓一個人沉浸在痛苦的虛無哲學里,進而享受痛苦。甚至會讓一個人把心思都用在“如何討好傷害者”上,徹底忘記其實有人悄悄愛著他。
有時候,逃跑比留在原地受折磨更需要勇氣。羚羊如果能跑得過獅子,就能生存;如果跑得慢,抱怨獅子殘暴沒有任何作用,只能淪為獅子的口中餐。
……02
欺負人不算一種本事,學會戰術性的“被欺負”,絕對是一種天大的本事。
《棋經十三篇》:古之善理者不師,善師者不陳,善陳者不戰,善戰者不敗,善敗者不亡。善敗者不亡,是一個人戰術的最高境界。它的意思是,在強大力量前,不要拒絕失敗,你學會失敗時,不會被打得丟盔棄甲,被人欺負時,不會被打得遍體鱗傷。
諸葛亮為“善敗者不亡”增加了新的解釋,遇上失敗,要拋棄自己的自尊心,利用現有條件反擊或者向敵人的敵人求助。他舉了楚昭王被吳國打敗逃秦借兵的例子。
實際上,把這個戰術用到極致的,是諸葛亮一生的敵人——司馬懿。司馬懿說過:“一心只想著贏的人,就真的能贏到最后嗎? 打仗先要學的是善敗,敗而不恥,敗而不傷,才能笑到最后。”司馬懿知道自己在戰術上無法和諸葛亮抗衡,于是他選擇消極避戰,每次諸葛亮都能在局部地區小勝,但是諸葛亮七次北伐都沒有辦法贏得主導戰局的軍事成果,病死在五丈原,蜀國也耗盡國力。
諸葛亮打敗曹真后,寫信羞辱他,曹真被氣死。當諸葛亮因為司馬懿避戰,派人送去女裝羞辱司馬懿時,司馬懿卻淡定地穿上,更在渭水邊吟誦起了《出師表》。
這一神補刀反而傷到了諸葛亮,諸葛亮想起自己的雄心壯志,想起劉備的恩情。而這司馬懿居然死豬不怕開水燙,硬是躲著不出來,自己根本傷不了他,諸葛亮頓時情緒崩潰。
這就是善敗的力量。
……03
教育界有一個難題,即“孩子被欺負時,要不要教他打回去”。打回去吧,會讓孩子變得暴力,說不定孩子還會受更多的傷害;去威脅對方吧,有點不那么體面,還會激化矛盾;不打回去吧,孩子內心非常委屈,還顯得自己不站在孩子這邊,膽小怕事。
我們不妨教育孩子“善敗”,即我們有什么樣的戰術可以避免自己與力量強大的敵人正面對抗,又可以在這個過程中削弱對方的實力,減少自己的損傷。
心理學家李松蔚講過他的一個育兒故事。
他不到五歲的女兒被朋友在手上畫了涂鴉,起初他教育女兒要學會嚴厲地對朋友說“不行”。后來他發現嚴厲拒絕別人是成人的生活邏輯,而小孩子的世界是一個野蠻生長的無序世界。
女兒想出了解決方法,那就是對朋友說:“你畫吧,畫在我手上洗不掉的,畫了以后我們就再也不是朋友了!”
接著,女兒補充了一點,她告訴朋友:“我的家里有能洗掉的水彩筆,我們用那個好不好?”女兒不到五歲就明白了“善敗”的道理。面對輕微欺負她的朋友,她打定了“絕交”的主意隔絕傷害,同時又提出了減輕對方傷害的辦法“洗得掉的水彩筆”。
別說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在成年人的世界里也有著太多的無序,你說聲“住手”,對方就會罷手的現象不一定有,至于“你再這樣我就生氣了”這樣的話,從來都是句廢話。
這個世界上,會傷害你的一般不是文明人,多數是野蠻人。你得學會防,必要的時候還得學會藏,這沒有什么可恥的,所謂讓對方知道分寸的技巧,不一定管用。保存實力,相機而動,這是弱者戰勝強者的不二法門。
比起“如何回懟討厭的親戚?”、“如何有修養地表達憤怒?”,也許這樣的技巧讓大家覺得軟弱,讓大家覺得不爽。你要知道,如果有人欺負我,我當場憤怒或者使用語言技巧回懟,那說明,這個問題在當時的情景下,我可以利用情緒或者現有條件就可以打敗對方。如果我無法打敗欺負者,特別是我的核心利益被侵犯時,我選擇默不出聲,甚至還滿臉堆笑,那么這個欺負我的人,一定會在將來付出慘重代價。
我內心已經判定你不會放過我時,憤怒是沒用的,憤怒情緒的作用是警告對方要有分寸感。如果對方并不打算收手,那它就是無用情緒,不想用它占據我的大腦。
我的大腦要留下足夠的空間,尋找你的弱點,尋找我的盟友。我見到你我就繞道走,不是因為我害怕你,而是因為此時的我,尚不具有力量打擊你,我惦記著你,但我不想你惦記著我。
我希望你忘了我,撕咬你的其他敵人,把你的后背露出來。
被欺負不是一件禮物,但韜光養晦后的反擊,就是一件大大的禮物。勝敗這件事,從來都沒有光榮和恥辱,只有奪走與失去。
二戰時,最英勇的指揮官在最艱難的任務前,會跟士兵們如此訓話:
“這次任務只有兩種結果:犧牲或者更多的犧牲!所以你們有三條命令:1.活下去; 2.堅持活下去; 3.活下去、藏起來,然后伺機消滅對方。”
我想,這就是最成熟的人,在面對欺負時,最該有的情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