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一棵樹

馬三棗

一

從大森林到植物園，路程不遠，老山羊爺爺和大嘴兔子一老一少，心中滿是期待。

植物園就在森林邊緣，面積很大。他倆還沒入園，壯觀的大門，就把他們震住了。那是一對張開的翅膀，高高聳立，像兩把刺向青天的劍。

“我要是有翅膀就好了。”大嘴兔子無限向往。

老山羊爺爺說：“有翅膀也不能老在天上飛，總得落在樹上吧？”

植物園里匯集了世界各地的景致，但是他們的目光只盯著樹看，他們要尋找一棵樹。那是一棵老樹，很好辨認，粗壯的樹干是斜著的。老山羊爺爺說，他從小就喜歡樹，還在家門前親手種了一棵樹。可是，有一天夜里刮了很大的風，門前的小樹被攔腰折斷，露出白生生的木茬子。他把斷枝扶起來，鼓搗老半天，原來還連著的樹皮，也斷了。他嗚嗚哭，秋風很硬，吹著他的臉。小樹活不成了，家里人要把樹樁拔掉，他不讓，樹樁就那么立在門口，光禿禿的。誰也沒料到，第二年開春，斷茬旁邊斜著生出了新枝，細枝綠葉，在春風中搖哇搖。就這樣，小樹起死回生，長成了一棵斜生的老樹。

這棵老樹，前不久被挖走移進了植物園。老樹有個樹洞，深深的，里面藏著大嘴兔子的寶貝——毛絨玩具。大嘴兔子要找她的毛絨玩具，老山羊爺爺也想看望一下老樹，他倆就結伴同行了。

二

植物園里，沒有小樹，都是一抱粗的大樹，雖然很多是移植的，卻不失森林的氣度。大樹連成一片，望不見邊際，密密匝匝的枝葉遮天蔽日。正是清晨，鳥兒放開歌喉，唱著不同的腔調，“啾啾啾——”“唧！唧！”“喳喳，喳喳……”

大嘴兔子蹦著跳著，進了林子，抬頭尋找樹上的鳥兒。她跑到哪兒，哪兒的鳥就閉了嘴。她放輕了腳步，悄悄地移到另一棵樹下。鳥兒機靈極了，無論她的腳步多么輕，都逃不過它們的耳目。

“找樹，找樹。”老山羊爺爺的目光在林子里搜尋著，催促她。

林子實在太大，累得他倆腿都酸了，還沒走遍。令人失望的是，這里的樹都是直的。

太陽越升越高，原本涼爽的林子里，也彌漫起潮乎乎的熱氣，爺倆兒都見了汗，坐在樹下歇息。大嘴兔子掏出胡蘿卜卷餅，遞給老山羊爺爺一個，羊爺爺不吃，光是抽煙。大嘴兔子“呱唧呱唧”地嚼著，胡蘿卜香甜的氣味在林中飄，一只松鼠從對面的樹上探出頭來。大嘴兔子發現了，憋著興奮，假裝沒看見，往樹下扔了一小塊餅。小松鼠探頭探腦，進進退退，不一會兒，就竄到樹下，捧起餅，吃上了。緊接著，又下來幾只松鼠，熱鬧極了。

林子里，鳥鳴聲退去了，一片靜寂，聽得見松鼠們嚼餅的聲音。大嘴兔子的臉上堆著笑，目光里滿是慈愛。忽然，她想到了媽媽，媽媽臉上也常常浮現這樣的表情。大嘴兔子愛吃大櫻桃，剛上市的櫻桃很貴，媽媽也舍得買，洗凈了，裝進白瓷小碗，端到她面前。她吃的時候，媽媽就坐在旁邊，笑盈盈地看著，那表情，跟她看小松鼠吃餅一模一樣。可是，媽媽一旦發起火來，能把人嚇破膽。大嘴兔子有一套毛絨玩具，王子、公主、精靈、魔法師，那是她積攢零花錢，一樣一樣買來的。好幾次，因為考試成績不好，媽媽發火了，要把這些玩具扔掉，大嘴兔子就把它們藏進了樹洞里。想到這兒，大嘴兔子猛地站起來，一群松鼠閃電似的躥上樹去。

“怎么了？”老山羊爺爺也嚇一跳。

“找樹去！”大嘴兔子拎起背包，動身了。

三

幽暗的林子，終于走到盡頭，前方白亮亮的。老山羊爺爺掃一眼無邊的樹林，垂下了頭，大嘴兔子卻向著白亮亮的地方跑去了。

“老山羊爺爺，大海，大海，看到大海啦！”遠處，大嘴兔子歡叫著。羊爺爺加快腳步，趕過去。一片廣闊的水域，映著藍天白云。

他笑了：“什么海呀，這是湖。”

“樹，我們的樹！”大嘴兔子忽然大喊。

老山羊爺爺這才注意，湖邊也有樹，稀稀拉拉的，遠處那棵斜著身子的，正是他門前那棵老樹。

他趕到樹下的時候，大嘴兔子從樹洞里掏出個塑料口袋，興奮地說：“還在，還在，太好啦！”羊爺爺笑了，“樹挪了這么遠，玩具還沒丟，你夠幸運的。”

大嘴兔子抱著毛絨玩具，趴在樹洞旁，又聞見熟悉的老樹的味道。他們圍著老樹，轉了好幾圈。也許是因為地勢空曠，老樹比在森林里顯得瘦小了，卻依然精神，蓬勃的枝葉伸向湖面，清風不時拂過枝頭。老山羊爺爺望一眼遠處，園丁正在照顧花草樹木，他說：“也許，這里才是它該來的地方。”

坐在樹下，老山羊爺爺給大嘴兔子規劃了未來。等媽媽上夜班了，大嘴兔子就住在老山羊爺爺家，不必害怕挨揍，慢慢學，只要用心，總會有進步。老山羊爺爺講了老樹的故事，它折斷過，還能斜著生長，而且長得這樣壯實，真是奇跡。大嘴兔子把卷餅拿出來，邊嚼邊說：“我也弄個奇跡，給媽媽看。”

吃飽了，大嘴兔子枕著背包，睡在草地上。她夢見毛絨玩具都活了，他們和她一起在大森林里奔跑。魔法師讓她生出了翅膀，她張開翅膀飛起來，翅膀很大很大，她一下子就飛到了云層之上。老山羊爺爺沒做夢，他累了，靠在老樹上，睡得很香。

作文筆記本：

每個人都有一個秘密營造的心靈世界，那里充滿自由和快樂。但是，這個美好的世界卻很容易遭到破壞。故事中的一老一少，尋找的不僅僅是一棵樹，他們也是在尋找自己的心靈世界，一個夢幻般的世界。

這是個充滿“文學味”的故事。“文學味”是含蓄的，不是一眼就能看明白的，需要你耐心品味每個細節、每個景象背后隱藏的秘密。能欣賞有“文學味”的故事，你才能寫出真正的佳作。

（責任編輯 李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