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威 徐永揚
【摘 要】 以筆會佛不念佛可以說是蘇軾的佛學修養。蘇軾的眾多作品有很多是在參透佛學義理之后完成的,這些作品中所滲透出的較濃的佛禪趣味并不是為了宣揚佛教教義的宗教思想,而是從側面反映出佛學對于作者思想情感的改變。尤其是蘇軾謫居黃州后,其深悟佛學要意,解脫身心以達到過物我兩忘的佛學境界。本文試從蘇軾謫居黃州后期所寫的詩詞中探索其佛教思想,研究佛經禪典怎樣影響著蘇軾的詩詞創作風格的。
【關鍵詞】 蘇軾 佛教 赤壁賦 后赤壁賦 境界
一、蘇軾謫居黃州的歷史背景
元豐二年七月二十八日,因何正因等人從蘇軾詩文中羅織罪狀彈劾蘇軾,蘇軾遂在湖州被捕,此后的獄中三個月,蘇軾飽受身心折磨。后來在太皇太后及王安石等眾多老臣的求情下,神宗皇帝判決蘇軾「責授水部員外郎,黃州團練副史」,也就是變相的將蘇軾流放至黃州。這場變故使得蘇軾的思想改變了很多。
自「烏臺詩案」出獄后,蘇軾處于感情的低谷,物質生活和精神生活都受到極大的創傷,閉門深居的蘇軾此時唯有讀佛經來排遣內心的苦悶消遣時日,每日吃齋念佛,焚香默坐以追求「求一洗一」,洗去的是精神的污垢,求的是大乘佛教主張的「涅槃」,即世間萬物都是「空」。蘇軾這時追求的是消除對塵世功名利祿的妄想,達到世間一切事物的本性是「空」的境界。
二、從《赤壁賦》中看蘇軾「空」的思想境界
自蘇軾閉門讀佛后,其思想觀念和佛教修養都達到了一定的高度,此后創作的散文都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蘇軾擺脫了來自死亡的威脅,進入了以死生為虛幻的境界,自此其高曠的胸襟和隨緣自適的達觀已經形成,完成了禪悟后向自我內心的回歸,這點從他所作的《赤壁賦》中灑脫的文字可以讀出。
例:「逝者如斯,而未嘗往也。…… 茍非吾之所有,雖一毫而莫取。」世間的陰晴圓缺,都只是形式上的變化而已。人生也是如此,生老病死悲歡離合,都只不過是「一瞬」而已,那就沒必要去羨慕清風明月江水了。這是一種寵辱不驚、無憂無懼的大悟,詩人蘇軾已經到了憂樂兩忘、萬事皆空的至高境界。佛教的緣起說中說:「緣是生起事物的條件,起是生存的意思。」也就是說萬物的生長都是有條件的,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要求看待事物以一切皆空為準則。所謂的榮華富貴滔天權勢都沒有永恒的價值,都是過眼云煙,放下執著才能真正的解脫。蘇軾從佛學中學到的寧靜的對待世間萬物的態度運用到這篇散文中,體現了他洞穿萬物、自性清凈、依靠本心以求通徹玲瓏的曠達理想。
三、從《赤壁賦》中看蘇軾達到「轉境」的境界
禪宗經典《金剛經》中說:「不取于相,如如不動。」也就是說如果能夠放下心中的雜念,進入無物于心的狀態就不會被外物所迷惑,也就能進入「禪定」,就會有能力「轉境」。《楞嚴經》言:「若能轉境,則同如來。」所謂「轉境」,也就是把他人眼中的苦難境地轉變為自己心中的安樂世界,在佛教能夠做到「轉境」的必是大智慧的禪師,而蘇軾此時已經進入禪師的境界了。
蘇軾在黃州躬耕的行為,就是他進入「轉境」境界的突出表現。他在東坡上墾荒、播種,像一個專業的農民一樣,過起了自給自足的恬淡生活。蘇軾的轉境在他的散文《后赤壁賦》中也有明顯的表現。
例:「清風徐來,水波不興……是造物者之無盡藏也……」
此刻蘇軾將自己的視線轉移至大自然的清風和江水,欣然駐足于黃州的山水中寄余生,也不會再汲汲于功名得失。他人眼中被貶謫至黃州的凄慘生活已經被蘇軾轉而投身于天地所賜的自然世界享受寧靜與平和。此時的蘇軾,似乎已被黃州的山水洗滌干凈,置身于清風朗月、江水風雨中,與剛出獄時的筆鋒尖銳而諷刺的風格不同,蘇軾胸中的悲憤掙扎已如過眼云煙,在生機勃勃的大自然中找到了清凈的歸宿,已然超脫于俗世煩擾之外。
四、從《后赤壁賦》看蘇軾「六如觀」的理想人生
「夢一道士,羽衣翩躚……道士顧笑,予亦驚悟。開戶視之,不見其處。」
在政治仕途遭受打擊后再讀《金剛經》的「六如觀」,蘇軾對人生的虛幻有了更深刻地體會。萬物都像夢一樣是虛幻無實無定型的,「六如觀」對于蘇軾解脫痛苦有著重大的意義。面對人生的困境和一次次的貶謫,蘇軾已經做到了不怨憤不嗔怒,只是當做一場夢一樣罷了。對于多變的人生,蘇軾驚惶,然后感嘆,而最終的看破和參透后,才是真正的淡然和無畏了。時間如流水,回首來時路,那些曾經擁有的美好一片朦朧,然又何必執著于其得與失呢?蘇軾少年得志,但半生后再看,竟是一片空白,自己豐富而坎坷的一生終于在迷惑后達到了曠達,不得不說蘇軾此時才真正體會到了如夢人生的真諦,一切如鏡花水月虛無縹緲,所有的得失都空幻不實,蘇軾堪破后留給后人無限的思索。
結 語
在蘇軾謫居黃州后期的散文中,其佛學思想在不斷地進步與發展,在達到「空」、「轉境」和「六如觀」的境界下,蘇軾的本心得到了解脫。但蘇軾散文中佛學的升華,是伴隨著人生經歷的困境——牢獄之災貶謫之苦后逐漸完成的。蘇軾散文中的奔放豪邁的氣勢是其創作風格之一,但更讓我們感動和震撼的,是他在顛沛流離的貶謫中仍然能夠保持悠然自適的心境,仍然能夠破除世俗的束縛回到本我始終如一的淡定。作為一名不是專業精修禪理的佛學家,蘇軾能夠學習和汲取佛教思想的精華取而自用,用作品來表達對于佛教的看法闡述自己的佛學觀點,借文學為佛學的載體來表達自己的精神世界,其取得的成績是無人能及的。
【參考文獻】
[1] 顧之川校點,蘇軾著(2000):《蘇軾集》,長沙,岳麗書社。
[2] (清)王文誥輯注,孔凡禮點校(1982):《蘇軾詩集》卷十九(其二),北京:中華書局。
[3] 師雅惠(2005):《蘇東坡說禪》,北京:國際文化出版公司。
[4] 鄧紹基,周秀才,侯光復主編(1997年):《中國古代十大詩人精品全集》,大連:大連出版社。
[5] 圣嚴法師(2001):《禪與悟》,修訂一版,臺北市:法鼓文化出版。
[6] 劉乃昌,高洪奎(1991):《蘇軾散文選》,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上海古籍出版社聯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