謹慎：移動智能設備進入中小學課堂

余國志

隨著移動智能產品時代的到來，平板電腦、手機等電子產品正在向生活、工作的各個領域滲透，我們在辦公、通信以及衣食住行等各方面都越來越離不開移動智能設備，太多的應用程序讓我們更加方便、高效。在教育領域，這種趨勢也越來越明顯，比如移動智能設備作為家校聯系的手段就有得天獨厚的優勢，而在教學領域也有一股潮流，讓平板電腦或手機作為一種終端設備進入中小學教室，讓中小學生人手一臺，成為一種教學輔助手段，許多課堂教學產品也都是以此作為前提的。

移動智能設備，如平板電腦進課堂，教育界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支持者認為信息時代和智能時代的到來，使用電子產品成為一種時代的需要，也成為培養未來人的一種必要素養。同時，智能設備有了互聯網的支持，它就是知識海洋；平板電腦有了多媒體功能，還可以引入視頻等種類豐富的教學資源，改變課堂的沉悶現狀，甚至可以真正達到寓教于樂的目標；電腦的交互功能還能引入更寬廣、跨地域的交流性學習、游戲學習……

支持者還有一個重要理由，那就是課堂教學系統軟件的興起，依靠平板電腦的強大功能，我們可以編制非常好的軟件，讓學習更加智能，這些好處表現在：教學可以更加個性化，符合學生的個體需要，一臺平板電腦背后連接的是無限的資源，好的軟件可以根據學生需要提供最適合他的學習材料；教學還可以更加有效率，比如以往的教學評價，老師要一一查看每個學生的測試結果后，才能對自己的教學效果作出判斷，再酌情進行后續的教學活動，而如果學生每人一臺平板電腦，測試結果可以瞬間統計、分析完畢，哪些學生沒掌握，錯誤點、錯誤類型在哪里，好的軟件甚至可以給出下一步的教學建議……

這些看法都很正確，甚至上述的教學效果在一些產品上已經成為現實，然而，放置在當下的社會背景下考慮平板電腦、手機等移動智能設備在中小學課堂上的使用，還需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它不只是一個理論問題，更是一個實踐問題；它也不只是好與不好的簡單判斷，還要全面衡量它的利與弊。

毋庸置疑，智能設備是一個全能的信息工具，完全可以成為一個很好的學習工具，因為它可以輕松地獲得更多的知識。但知識的簡單獲取與大腦的思維運動是兩碼事，知識獲取屬于比較簡單的思維過程，看到了、了解了與真正研究、深入鉆研還相距甚遠。從我個人的教學實踐上看，對于深刻的思考而言，各種智能設備就是非必要的工具，甚至可能會影響到思考的深度。就像前段時間大家對課堂上引入PPT的爭論一樣，孩子在上生物課時看一看動物的視頻，甚至解剖課的視頻，能替代真正的解剖課嗎？多媒體的光影刺激可能會讓孩子有些興奮，但思考很可能也就止于視覺刺激。課堂上更深刻、專一的腦部思維活動，往往不是智能設備引發的，而是教師切中教學內容核心又切中孩子認識盲區的問題引發的。今天的孩子都有足夠的視覺記憶，他們看到的影像資料比祖父輩都要多，課堂上要做的不是再加強這一塊；而互聯網搜索引擎的確可以瞬間把知識帶到你的面前，但這也不是中小學課堂所必需的，中小學課堂上的知識是基礎且核心的，知識量有限，不需要那么廣博，但需要深刻理解和思考，打好基礎。我支持孩子們在廣博的知識海洋中選擇性地學習自己感興趣的東西，但那不是在課堂上，至少不是在幾門主要的必修課上。

可以佐證我的實踐的是如下一項實證研究：美國德克薩斯大學的心理學教授沃德一直關注手機與互聯網對人的思維的影響，他們設計了相關實驗，測試結果發現：離手機越遠，智力敏銳性越高；離手機越近，大腦越遲鈍。而另外一項對160名大學生和91名中學生的研究，也證明了不帶手機進教室的學生成績明顯高于帶手機的學生。

在課堂知識獲取上的“利”并不充分，但“弊”卻很明顯。青少年處于高認知、低控制的年齡，我們大人講的所有人生道理，這個階段的孩子幾乎都知道，但就是在行為上控制不住自己。平板電腦對他們來講，是一個極大的誘惑，它的豐富性直接作用于多種感官且還能交互的特點，顯然會使孩子在課堂上分心、走神。我所見到的孩子都對光鮮亮麗、操作有趣的平板電腦沒有抵抗力，如果放任孩子上課玩電腦，老師課講得再生動也沒用。

而對于那些新近興起的學習軟件，我也抱著一種謹慎的態度。我看到，有一些學校的平板電腦無法登錄外網，更無法下載游戲，并且上課時教師可以鎖定學生的電腦只停留在課程界面上。把智能設備去智能化，僅當作學習軟件的特定終端使用，此刻平板電腦就已經不再是一種通用的智能設備了。這當然是一個避免學生走神的解決方案，但這么做就要取決于使用軟件的好處是否充分了。這部分我僅有粗淺的接觸，只想談個人的原則，深度學習、真實學習、有效學習，沒有一項可以離開大腦的深度運作，好教師、差教師的一個區別點就在于是否讓孩子在學習內容上真正動了腦子，如果過于花哨的形式并沒有帶來孩子在相關內容上的更深思考，這個投入就要謹慎。比如某些軟件宣稱可以讓孩子的學習更加個性化，他們可以學習自己想要學或者短板的知識，但這個學習過程如果不是像好老師那樣，能引發孩子的思考，而只是簡單地推送一些內容、知識，這并不是學習，至少在中小學階段還不是課堂學習的主要形式，這樣的軟件就需要學校和教師謹慎對待。

而對于軟件可以帶來教師效率的提升，我個人倒是非常期盼，可以瞬間分析學生做測試題的結果，以幫助教師確定某方面內容是否教到位了，為下一步該做什么給出一個參考，這樣的功能的確是教育技術對教育的切實貢獻，但我相信這也只是對教師工作的一種輔助，不能改變當今的基本教育形式。是否需要引入，教師要從自己的教學實踐需要上作出判斷。

不支持移動智能設備進課堂的理由，除了上述之外，還有很多：比如，對孩子視力的影響，對孩子書法能力的影響等，都還有待權威的測試；如果某校要實行，必然是學校行為，至少是實驗班級全體學生都要人手一部，那投入也一定是巨大的……臉書前總裁肖恩·帕克就說過他們自己的軟件：“或許只有上帝才知道它（手機和社交軟件）對我們孩子的大腦有什么影響。”我們教育行業不能拿孩子做實驗，這個實驗的失敗我們承受不起，若各學校在這個領域內有所行動，也請一定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