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畫色彩語言的時代特征

（江蘇省書畫院 210000）

跟隨時代的變遷，集中體現了某個時代的文化精神也會發生變化，繪畫作為藝術創作，創作觀念的演變夾雜著濃厚的人文因素，同時也在某種程度上反映了社會發展進程中的時代面貌。中國傳統繪畫中的色彩表現，也因為在不同時代背景下，顯現出了不同的時代特征。

一、時代感

當我們回顧歷史上不同時期的藝術作品時，會發現它們在各時期迥異的精神面貌。這是因為，處在不同時空中的人們會受到外部環境的限制，多重意識形態互相作用、催化、影響，所有的一切在暗中形成一種合力，引導著人們的觀念、言行。這種合力類似黑格爾提出的“時代精神”，它是一切意識形態“共同的依據”，而這個“共同的依據”其實就是時代感的體現，我們可以從具體的藝術作品中，獲得特定時代所賦予的特有感受，并從中了解這一時代背景下的藝術精神與創作理念。可以說，藝術作品中所呈現出的時代感是集中藝術創作精髓最直觀且最有效的體現。

中國傳統繪畫的色彩運用，在不同的歷史時期受時代精神的影響有著不同的表現方式，從而呈現出某一既定時代繪畫作品所共有的美學特征或創作風格，這便是色彩表現中所凝聚著的時代感。

縱觀傳統繪畫，色彩觀念演變背后的時代特征是顯而易見的。古代繪畫通常五彩兼施，至唐宋以后水墨為上的觀念長期穩固的指導著繪畫創作，于是色彩被限制了自由表現的空間，至明清后甚至呈現出了程式化特征。直至現代社會，繪畫的用色觀念試圖打破這一僵局，致力于在傳統繪畫的色彩表現基礎上，注入更加靈活多變的表現方式。

二、傳統繪畫色彩表現的特征

1.色彩作為造型手段的輔助性

中國傳統繪畫的色彩表現方式，首先在觀念上發端于古代哲學思想，后逐漸形成具有意象表現特征的色彩體系。唐以后，一方面由于文人審美觀念的直接引導，使色彩的發生方式由倚重物象的隨類賦彩轉變為倚重心靈感受的色由心生；另一方面隨著繪畫自身形態的演變，色彩表現方式也發生了不同程度的側重，逐漸由勾線填彩像水墨渲淡靠攏，在這一歷時性進程中，色彩作為造型手段的輔助性地位始終沒有改變。在前者那里，表現對象由客觀對象向人的主觀意識發生轉移，色彩的隸屬由物到觀念；在后者那里，色彩的使用由色墨并重轉向“畫以墨為主，以色為輔”，地位進一步下降，以“淡”為宗的審美觀念進一步強化，以至于確立了文人畫正統地位以后的時代，繪畫色彩愈加追求清淡意趣。傳統文人畫的寫意與筆墨是以犧牲色彩的豐富表現性為代價的，設色需為筆墨服務。可以說，在很長的歷史時期傳統繪畫的色彩一直處于次要的輔助性地位沒有改變。

2.色彩表現方式的自主性以及程式化傾向

傳統繪畫的賦彩有一套自身的表現規律，依靠某種俗成的法則進行歸納、推導，表現主觀意象。更確切的說，是將色彩歸納為各種關系，并進一步依照關系作為著色的內在推導依據，只要不破壞內在的依據，設色或賦彩就可以隨心所欲不逾矩，色彩表現呈現出廣泛的自主性。雖然說色彩至始至終沒有像筆墨一樣取得獨立的地位，然而從設色所遵循的關系來看，色彩卻擁有靈活變通、自由的表現空間。

正是由于外在表現空間的巨大自由，由色彩表現直指性靈的主觀演繹就成為可能。一貫的設色依據——即唐以前的繪畫作品所普遍體現的物象色彩，到了宋代蘇軾那里也要讓位于心靈感受性，只要能表現主觀意愿，抒發豪邁的性情，至于或墨竹，或赤竹，還是其他顏色的竹都無關要緊，心靈感受的第一性使畫面的色彩有了直接抒情言志、展示曠達胸懷的表現功能，色彩與人的心理結構相契合，這是繪畫色彩表現性的突破性發現。可惜的是即使有這樣明確的色彩意識，仍不免讓位于更加強大的水墨為上的觀念，意象色彩的自主表現性不但未取得多方位展開，而且在元明清三代的演繹下，表現空間愈加狹窄，逐漸演變為程式化的色彩體系。文人畫的發展道路上在很長的歷史時期只有水墨渲淡這類較為單一的表現形式。

三、色彩的回歸與傳統繪畫的現代轉型

中國畫上千年的傳統延續是國人思想較為單一的一方面表現，現代社會西方繪畫的色彩觀念和表現方式很大程度上沖擊了這一禁錮的思想，文化的注入與交融為中國畫帶來一劑強心針，也使得傳統繪畫向現代轉型的步伐進一步激化；同時，傳統繪畫傳達主觀感受的意象表現色彩體系隨著人們視覺經驗增加了內容而注入新的內涵。以色彩為主導的表達方式并非單方面消解傳統，它與傳統規則的重建并行不悖，多元表達方式的出現與新觀念的闡發是新時代的特征。

另外，繪畫造型藝術中色彩的地位不斷拉升，使得傳統繪畫的邊界也日趨模糊。特別是20世紀80年代以來，當色彩從作為造型手段的輔助性地位變成繪畫的主要手段時，工筆畫削弱了線條的表現性，加之現代繪畫在顏料上的變革以及繪畫技法上的創新，使得這類型的重彩畫趨同于巖彩畫；而當色彩的獨立性超過了筆墨時，藝術家們意圖調和筆墨與色彩的繪畫表現形式也發生改變，于是將色彩作為材料元素，從傳統繪畫的語匯中抽離出來，獨獨發掘其中的肌理與材料美感，以展現色彩在宣紙上滲透變幻的材料特性作為手段，繪畫的目的發生了改變。

可以說，在現當代，傳統繪畫色彩觀念一統的局面瓦解后，我們看到了色彩重返歷史舞臺更廣闊的的視覺可能性，它不僅是現代繪畫造型手段的構成要素，而且在有些繪畫種類中成為主要表現方式，甚至在當代藝術中為取得自身獨立價值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