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流浪／尋找：王家衛電影的“無根”與“無定”

（陜西師范大學研究生院 710000）

香港導演王家衛以其獨特的影像風格獨樹一幟，在整個華語電影圈內極具個人風格。80年代香港無線電視臺編導培訓班出身的他，首先以編劇身份游走在香港電影制作中。1982年，他開始編寫電影劇本，第一個參加編寫的電影劇本為《彩云曲》。而1987年與譚家明合作編寫的電影劇本《最后勝利》，獲得了第七屆香港金像獎最佳編劇獎提名。1988年王家衛自編自導第一部電影《旺角卡門》。1990年王家衛編導電影《阿飛正傳》，從這部電影起，他開始探索自己身為導演的獨特風格。

一、敘事分析

1.章節化敘事：王家衛電影敘事的顯著特點就是章節式敘事，時間的概念用電影語言交待的比較籠統和模糊，更多的采用獨白與字幕的形式來表現時間。在1994年拍攝的影片《重慶森林》中，故事一與故事二在內容和情節上幾乎毫無關聯，兩個故事中只有某些人物活動的空間產生了很少份額的交疊。對于兩個幾乎無關聯的故事，王導只用來一句獨白就完成之間的切換。而在影片《2046》中，主人公周慕云幾經輾轉的人生軌跡，同樣采用了章節化敘事，時間與空間的轉換僅用空鏡頭和人物獨白來完成。再到王導最近的佳作《一代宗師》中，宗師葉問從佛山來到香港，從人生巔峰走到人生低谷，再到歸于平靜生活。一個人橫跨幾十年的人生歷程，王家衛導演用高超的章節化敘事和人物內心獨白，以及字幕完成了轉換，極具美感。

章節化敘事是王家衛導演進行電影敘事的主要手段。導演個人總是在每一部影片中滲透自己對時間的獨特思考，許多影片的故事中，主人公都會演繹很長時間跨度的故事。在這種設定下，線性敘事的缺點是不言而喻的，而章節化敘事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而章節化敘事，也給觀眾零落，破碎的觀感，充分體現出每個主人公在自己人生路上的不斷遷徙，不斷轉換。所以章節化敘事很好地助力了王家衛的影片風格。

2.故事情節與人物設定：在王家衛電影中，他并不專注于拍攝大團圓的喜劇故事，也不執著于拍攝處于穩定生活狀態下的人的故事。在他的電影中，所有的主人公都有著同樣的特點，人生狀態的漂泊和精神上的尋找。《阿飛正傳》中一生苦苦追尋母愛而不得的旭仔，為見母親一面遠赴菲律賓并慘死異鄉。深愛旭仔卻被辜負的露露，最終也踏上去異鄉尋找旭仔的路，最后不知所蹤。《重慶森林》中不知其所來，更不知其所去的女逃犯。《春光乍泄》中，放棄所有，為愛遠赴異國并艱難生存的黎耀輝，居無定所，全球旅行的小張。《花樣年華》中為了修復情傷，遠赴異國的周慕云，《一代宗師》中一生漂泊，有家難回的葉問和宮若梅。這僅僅是人物在人生狀態下的漂泊和流浪，在精神狀態下，大部分的人物或失去親情，或囿于愛情，甚至總是錯過，難以重逢。人物永遠處于苦苦追尋之物總是難以得到的狀態，精神上無所依靠，更難以安定。

二、視聽語言

1.晃動鏡頭：王家衛導演極其擅長用晃動鏡頭進行拍攝，極富動感的鏡頭運動方式會緊緊抓住觀眾的眼球，或許會帶來一些令人不適的觀感，但能很好地刻畫劇中人物顛簸和流離的狀態。《阿飛正傳》中的旭仔在母親的屋外苦等，最終還是被拒絕相見，在這里導演用晃動鏡頭拍攝他飛奔著離開了那里，充分地刻畫出他瀕臨崩潰的心情。《重慶森林》中，林青霞飾演的女逃犯，始終都處于逃跑，被追逐的狀態下，而晃動的鏡頭一直緊隨著她，很好地詮釋了人物的狀態和身份。

2.用色大膽，色彩濃重：王家衛導演影片中，最直觀的觀感就是色彩極其濃重，擅用對比色，非常大膽。《春光乍泄》中兩位主人公的房間，明黃與紅色為主色調，還夾雜著富有南美風情的絳藍和墨綠。《花樣年華》中，酒紅，嫣紫，墨綠等多個對比強烈的色彩大面積的渲染著主要場景和人物。《東邪西毒》則是將黃色和灰色用到極致，用來刻畫蒼茫大漠。《一代宗師》中的色彩運用更為精致。王家衛用這些濃重的色彩，用來刻畫人們生活的空間，無論是逼仄的生活空間，還是寬闊的公共空間，色彩濃重，飽和度極高，加上對比強烈，都會給人壓抑，逼迫的觀感。

3.大段獨白：聲畫關系中，王家衛非常喜愛用主人公的大段獨白來交待劇情，刻畫人物。《重慶森林》中何志武用獨白幾乎給觀眾交代了自己所有的背景故事。《一代宗師》中，葉問的人生變遷也通過許多獨白來解釋。《東邪西毒》則更甚，人物與人物之間的對白不多，大段的獨白串聯起人物關系和劇情走向。無論是在燈紅酒綠的都市，還是風情旖旎的異國，無論是在武俠世界中的大漠，還是在民國時期的香港，甚至是在未來時間里的虛構空間，這樣的獨白設計，都屢見不鮮，他總是讓電影中的人物不厭其煩地自說自話。這使得王家衛電影中的人物，無論生活在都市還是鄉村，古代還是現代，都是仿佛很少與別人溝通的孤獨個體，他們總是生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與自己對話。

所有癡迷于王家衛電影的影迷，都親切得稱他為“墨鏡兒”，因為王家衛導演在出入公共場合時，總是戴起一副墨鏡示人，以至于很多影迷戲稱“對他的臉很陌生”。關于王家衛什么要這樣做，最廣為流傳的說法是這是一位想要保持“距離”的導演。無獨有偶，“距離感”幾乎是所有喜愛王家衛影片的影迷最先能從他的影片中讀出的意蘊。每一部王家衛執導的影片，那些色彩紛繁，光怪陸離的空間景觀，那些拗口難懂，令人費解的獨白設計，那些重復在多部影片中出現的相似意象，都共同構成了王家衛的影像風格。他總是不遺余力地用電影手段去探索，在不斷流逝的時間中，不斷轉換的空間中人的生存狀態，總是著力去表現那些在現代生活中漂泊／流浪，和一直處在尋找狀態下的人，以代入他對人本身的思考，并啟發觀眾對人本身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