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大學田家炳教育科學學院 214122)
“沒有文明的繼承和發展,沒有文化的弘揚和繁榮,就沒有中國夢的實現。”中國號稱“禮儀之邦”,十分注重禮節與儀式。這種約定俗成的“禮”已滲透到一般現實生活和習慣風俗中,也已滲透到為大眾所“習焉而不察”的真個文化心理結構中。教育在這種傳統的傳承中,扮演著極為重要的角色。教育的目的在于培養“完整的人”,而人又是被規范在這種“社會關系的總和”之中的人,是否符合“禮”,既是社會對教育的“培育什么樣的人”的要求,又是教育對“怎樣培養人”的一種參照。
近年來,校園欺凌越來越引起社會各界的關注,看似校園行為失范的欺凌行為實質反映出校園倫理的失落。這些“倫理失落”具體表現在:教師倫理榜樣的失范、同儕關系的倫理缺失、功利性的同僚關系。儒家強調“報本反始”,荀子曾提出禮之三本,“故禮上事天,下事地,尊先祖而隆君師,是禮之三本也?!薄盀閹熤馈?、“交友之道”、“求學之道”被逐漸功利化、世俗化的今天,我們該追本溯源?!岸Y”不是特定的行為規范,而是對上下五千年傳統文化的“棄糟存精”,是為人處世所該警醒的箴言。
葉瀾教授曾提出教育的交往起源說, 她認為“人類的教育活動起源于交往,在一定意義上, 教育是人類一種特殊的交往活動”。這種交往不僅是指師生通過對話在交往與溝通活動中共同創造意義的過程,而且還是一個完整的身體的交往過程,“言傳身教”除卻“身教”就不能在嚴格意義上稱之為教育。這種身體的解放,要求除了課堂這個教學的主要場所外,還要提供一系列進行師生交往的場所。學校的各項儀式活動,以其強調身體的、實踐的、行為的表征等特點,為師生交往與身體解放提供了實踐的舞臺。“言傳身教”所教的,除了知識,更重要的是在自然中形成“上行下效”的風化,,在潛移默化中起到不言而教的作用。
“故圣王修義之柄、禮之序,以治人情?!边@種人情關系的存在被規范在這種“禮”即“社會關系的總和”中?!岸Y”是一種行為方式,也是一種中國人所追求的結果,這種“禮”已滲透到一般現實生活和習慣風俗中,形成了超具體時代、社會的“文化心理結構”了。儀式,其概念在不同時代不同學者有不同的闡釋,所謂儀式被普遍認為是一種象征性行為的界定。而作者比較傾向于從儀式的特征給出其定義:儀式不僅是一種符號,一種象征,它更多的代表了一種動態的過程,一種主體間的互動參與,即它最為本質的物質特征,一種強調身體的、實踐的、行為的表征。人們通過立于禮、行于禮、讓于禮,提升了個人的德行與修為。
儀式作為由象征性、表演性和文化傳統所規定的一套行為方式和程序,蘊含著豐富的文化內涵。儀式中的教育不是指儀式過程中行為規范的習得,而是強調在儀式中,儀式的兩個主體即老師和學生,通過身體參與儀式活動,這種儀式活動意味著建立在身體的實踐知識之上的社會能力的產生。儀式作為師生教育交往的一種方式,需要師生雙方的平等積極參與,因其身份的特殊性,就迫切需要師生關系的和諧共生。師生雙主體的構建,既是進行教育交往的成功前提,又是發揮儀式的教育作用的中堅力量,如何成“禮”就需要在儀式中充分發揮師生雙方的主體性、參與性,實現師生雙主體的轉化就是關鍵的一步。
儀式是由教育主管部門乃至學校主導并針對師生開展的具有教育意蘊的一系列規范化儀式活動,具有價值滲透、行為規約、凝聚情感、展現學校風貌等價值。儀式在很多時候被理解為一種“社會行為”,忽視了儀式的真正教育意義,即在儀式中以教師和學生為主體的教育交往中建構其主體性師生關系。儀式是師生進行教育交往的情境,在情境中師生兩個主體主要通過其身體的參與、話語的溝通,在交往中教師和學生感受到自身關系的改變,在這個過程中,教師和學生是平等的關系,是相互服務的關系,是彼此共同習得“禮”的過程,是“師道”的延續過程。
(1)對儀式主體性認識的缺失
儀式本質上是社會和個體的存在方式,是基本的文化學習和社會學習的過程。儀式是“用行動表達、表現或表演出這些觀念性的傾向”而大眾對儀式的認知則將認知主體排除在外,認為儀式是外加于自己的、必須要參加的一種活動。作為學校儀式主體的老師和學生,將儀式作為一份課外實踐或者教學任務,是與考試成績無關卻要參與的表面工程。將儀式作為一種程序性知識的習得過程,忽視了師生在儀式參與過程中作為“人”的獨特情感體驗。師生普遍對儀式的意義存在模糊觀念,這樣的儀式不缺乏主體,但其主體性的缺失卻使儀式失去了其教育意義。
(2)對身體參與的認知局限
儀式是以強調身體參與為主要特征的一種文化實踐活動,教育儀式以其情境性、具身性、教育性使其獨立于一般性的禮節活動。傳統的身心二元對立觀點使我們將儀式僅僅作為一種信仰的或者說思想的觀念外在化、具體化的實踐結果,這也是從根本上對身體的束縛。作為儀式主體的師生,帶著自己的身體參與儀式活動,但卻受大腦思維的影響,如同人工智能時代的機器人一樣,進行著某種編程下的操作,卻享受不到身體體驗的真諦。這是儀式存在的悲劇,更是身體參與的悲哀。
(1)形象有余,價值不足
儀式的表演過程成為社會和個體身份的建構過程,人們需要在儀式表演中參與經歷能量、力量和情感的流動。學校的教育儀式,因其演示性、表演性、工具性等特點成為學校宣傳、擴大社會影響的一種社會公關,尤其是隨著網絡的發展,學校各種儀式會以照片、視頻的形式傳播到網絡中。一方面,網絡增加了教育的透明度,使其更民主化;另一方面,網絡使學校片面追求外在媒體包裝下的教育形象,忽視了其儀式的教育本質。
(2)受眾有余,參與不足
儀式的表演過程是一個心理過程,但首先是一個身體過程。在實際的儀式中,參與儀式的受眾人數能夠保障,但學生、教師等儀式受眾群體是否成為儀式的主角,是否關注他們的情感參與,是否關注他們的生命體驗,將直接關乎儀式教育中受眾的感悟、體驗和收獲。直觀現在的教育儀式,“領導”、“嘉賓”、“文藝匯演”、“專家點評”幾乎占據了整個儀式過程,作為參與主體的師生群體卻成為了觀眾,這一方面反映出儀式缺乏身體參與的創新性;另一方面,折射出儀式教育教育評價的不合理。
(3)專制有余,民主不足
儀式中的教育很多是發生在課堂中的,比如上課、提問、下課等儀式,只有師生兩個主體參與,其儀式的目的即在教師的引導下實現學生社會化、主體化的過程。但是在實際教育情境中,專制大于民主,課堂中的儀式雖然不是由教師制定的,卻是由教師實施的。課堂情境中的儀式,注重學生主體社會意識的養成以及社會秩序的規約,儀式的實施過程缺乏民主化的對話溝通。表現在課堂話語體系中,主要以祈使句為主,命令式的對話,忽視學生的主體身份,使學生被動的卷入教育儀式中,從這個層面來說,教學還是傳統的“以教師為中心”的教學,“以兒童為中心”還只停留在“口號”到“實踐”的過渡階段。
儀式是在校園內發生的,它作為文化的一種外在表現形式,迫切需要學校文化提供完整的物質與精神支撐。創設自由與平等并重的校園文化,既需要師生的共同配合,又在無形中為主體性師生關系的構建提供了“隱性”力量。校園文化氛圍作為一種隱性知識,潛移默化地影響整個學校的教育教學活動。教育儀式強調作為參與主體的師生的積極參與、身體的表演以及對儀式的模仿,這些條件的滿足必須以自由與平等并重的校園文化的建設為基礎。
信任和尊重是主體性師生關系形成的基礎和前提。奧地利著名教育家馬丁·布貝爾在他的著作《人與人》中指出:“信任和尊重是品格以及整個人在教育領域中唯一可以接近學生的途徑,教師要了解學生,影響學生,教育學生,首先必須贏得學生的信任和尊重。”教育中的儀式,首先是一個身體的體驗過程,而后才能涉及其儀式的情感體驗。在這個過程中,儀式的參與過程即為師生的交往過程,儀式能否實現“禮”,需要師生雙方全身心的體驗教育儀式活動。首先教師要重視儀式活動,身體力行地參與到儀式中來,而不是作為一個“主持人”,一個“秩序維持者”,成為學生參與儀式活動的榜樣;其次,師生要相互信任,形成一個整體,教師不只是為了學生的發展服務,學生也要為教師的自我發展助力,尤其是在日常的課堂教學中,只有教師與學生相互尊重、相互信任,構建主體性師生關系,才能真正實現教育儀式向“禮”的過渡。
教育中的儀式,歸根到底,除了學生社會規范的養成,其實質是為師生提供一個共同習得“禮”實踐舞臺。教師與學生之間,除了課程、教學,還應該有實踐,在儀式中,作為平等的主體,作為獨立的主體,寓于儀式中,實現師生的相互理解,彼此傾聽,為師生提供一個除成績之外,感受傳統,體驗傳統,一個“師道”的傳承的“禮”的過程。為此需要教師和學生在教育儀式中相互理解,互相傾聽,共建主體性師生關系,以實現教育活動回歸“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