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清宮七夕上演的節令大戲

寧霄

畢業于首都師范大學歷史學院考古學與博物館學專業，現為故宮博物院開放管理處科員

清宮在七夕節間如其他節令一樣要上演節令大戲，常演的有《七襄報章》、《仕女乞巧》、《銀河鵲渡》等，另有《七夕佳辰》、《雙渡銀河》等。據現存內務府昇平署檔案來看，嘉慶至咸豐朝，皇帝的七夕節一般在圓明園度過，當日的活動主要在西峰秀色與同樂園進行。

同樂園是圓明園中最大的戲臺，主要的演劇活動在此進行。以道光三年（一八二三年）為例：寅正（四點）昇平署的伶人進入內宮，卯初一刻（五點十五）開戲，皇帝當天在同樂園進早膳，前后上演《七夕佳辰》、《雙渡銀河》大戲；《孫臏詐瘋》、《觀畫》、《訪素》、《前索》、《拷打紅娘》、《琴挑》、《撇子》、《陣產》、《金沙陣》八出；《時遷偷雞》、《掃殿》、《劉二扣當》、《相挑》、《巧云呈瑞慶昇》等大小劇目十六種。其間卯正三刻五分（六點五十）「萬歲爺前頭辦事」，辰初一刻六分（七點二十一）皇帝又回同樂園看戲。

清宮戲本《七襄報章》、《仕女乞巧》封面及內頁故宮博物院藏

清宮戲本《銀河鵲渡》內頁故宮博物院藏

清 雪灰色緞繡花蝶金團喜字紋織女衣及局部故宮博物院藏

當日，除在同樂園演戲外，還要在圓明園西峰秀色進行七夕節另一項重要的活動— 念齋意。在七夕當日，會在西峰秀色設一堂供奉，稱為七夕供，由昇平署總管太監帶領首領太監或官職太監等，至供奉前誦念禱辭，稱為念齋意，其間還要由昇平署「十番樂」伶人作樂。七夕供同每年二月初一的太陽供、八月十五的月供一樣是每年極重要的三堂供奉，供前念齋意、作樂也是昇平署的重要工作內容。七夕供前同時也承應戲，但是極短，只是象征性地走一個過場。如嘉慶二十四年（一八一九年），西峰秀色七夕供前上演《七襄報章》，只演了一分鐘。

據現存檔案看，這三堂供奉直至清末宣統時期都得到了極大的重視，皇帝常要親至供前拈香。道光十七年（一八三七年）昇平署《恩賞日記檔》記載了這一年七夕間：「寅正（四點）請駕。寅正三刻（四點四十五），從慎德堂后馬頭坐船，至西峰秀色拈香，念齋意，迎請隨樂。承應戲卯初四分（五點零四）開，卯初十分（五點十分）畢。」一共演了六分鐘的戲，還承應了《七襄報章》與《仕女乞巧》兩種。供前的承應戲并非常例，經常被取消，如果遇上其他的齋戒活動，作樂也會被取消，只保留念齋意。如遇特殊情況，如皇帝身體不適，有時也遣王公代為致祭。道光間五阿哥奕誴曾至供前拈香。咸豐帝逃至避暑山莊后身體已經很不好，咸豐十一年（一八六一年）還是照例在山莊的四知書屋擺了七夕供，并遣鐘郡王奕詥至供前拈香。總的來看，道光朝、咸豐朝的七夕演劇規律明顯，除節令大戲照例演出外，基本都是昆弋單出戲，在圓明園同樂園成日上演。道光帝偶爾也會傳伶人至寢宮，如道光十九年七夕的下午，就傳了八出戲到慎德堂后院「上排」。（即簡單化妝，在寢宮鋪設地毯進行演出）道光帝還在道光十八年的七夕傳了一次《八佾舞于庭》，這種八八六十四人的群舞很得他的歡心，這次昇平署總管祿喜親自登臺，得到了小卷藍實地紗袍料一件、扇子一匣、小卷藍直徑地紗袍料一件、手巾一匣、小珍珠兩顆的豐厚賞賜。其余八佾士六十三名每名賞葛布一個。

清 香色縐綢綴繡花蝶紋牛郎衣故宮博物院藏

咸豐十年，七夕的演劇改在了奉三無私。緊接著英法侵略軍便攻入北京，火燒圓明園，咸豐帝在避暑山莊過完了他的最后一個七夕。當日在避暑山莊如意洲伺候戲，共演戲目五種：「先唱《南陽關》、《議劍》，再叫唱《群英會》。午正三刻（十二點四十五）開戲，未初三刻五分（十三點五十）打住。申正三刻五分（十六點五十）上《群英會》連出，酉正十分（十八點十分）打住，戌初十二分（十九點十二）上《梳妝擲戟》，三刻十二分（十九點五十七）畢。」其間數次「打住戲」，皇帝陸續休息了好幾個小時才將全天的戲看完，足見咸豐帝身體已經極差了。當然，咸豐帝對戲曲的熱愛也從中可見一斑。他甚至在咸豐四年的七月初七為節令戲《七襄報章》作了兩首御制詩添在劇本中，而且特別要求一首是平常之年的七月初七使用，一首是有閏年的閏七月初七使用。

清人繪 戲劇圖冊之“群英會”故宮博物院藏

清人繪 戲劇圖冊之“南陽關”故宮博物院藏

同治帝登基后，七夕的演劇和念齋意當然已不能再在圓明園進行，全部搬回了紫禁城。七夕供設在了崇敬殿，演戲則都在漱芳齋進行。正是從此時開始，京劇也逐步在宮廷的舞臺上取代了昆弋，成了七夕演劇的主流。至光緒二十五年（一八九九年），我們耳熟能詳的京劇名角幾乎已經悉數被收入內廷。當年的七夕節，宮中上演了譚鑫培、陳德林的《寶蓮燈》，羅壽山、于莊兒的《拾鐲》，侯俊山的《延安府》，孫菊仙、于莊兒的《烏龍院》，堪稱盛宴。

在光緒朝中后期，重修的頤和園又成為了宮中過七夕的重要場所，七夕供也要隨著搬到頤和園玉瀾堂。光緒二十九年的檔案顯示了在頤和園過七夕演劇的全部流程：「伺候念齋意、隨樂之人寅初（三點）進花園門，大卯卯正二刻（六點三十）進門。辰正一刻（八點十五）萬歲爺玉瀾堂拈香，伺候念齋意，隨樂獻戲《七襄報章》、《仕女乞巧》。頤樂殿承應巳正二刻（十點三十）開戲，酉正一刻十分（十八點二十五）戲畢：《鵲橋密誓》、《青峰寨》、本《鎮檀州》、《戰北原》、《彩樓配》、本《打櫻桃》、《戰太平》、本《臥虎山》、《伐子都》、《玉玲瓏》、本《鵲橋密誓》。」（此處「本」指本宮戲班，是由長春宮等各處太監組成的普天同慶班）

想那咸豐帝的御制詩云：「乞巧裁詩胥是幻，驪山私語更荒唐。垂裳別有關心處，粒我烝民受福慶。」真是莫大的諷刺了。

清人繪 戲劇圖冊之“彩樓配”故宮博物院藏

清人繪 戲劇圖冊之“寶蓮燈”故宮博物院藏

清人繪 戲劇圖冊之“戰太平”故宮博物院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