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培文 唐華
試若循瑯瑯書聲,登嶺拾階,徽派的青灰磚瓦墻與紅漆點金大門顯得古樸,磚柱楹聯“桃嶺育新苗披一嶺詩意,杏園讀經典沁滿園墨香”。桃花嶺小學便是這宜昌市西陵區繁華鬧市中的一方育人凈土。
五年前,賀金蓮校長在此播撒了“閱讀生根計劃”的種子,讀名著、誦詩詞、背經典……學校行成讀書尚文之風,學生在日復一日的閱讀中成長。桃小探索“整本書閱讀”,隨著課程的發展,構建了一個被學生熱愛的大閱讀課程體系。
傳承與發揚:讓生命如花般綻放
2012年初夏,宜昌市西陵區的康莊路小學迎來了它的新校長——賀金蓮。看似文藝溫婉的賀金蓮,初來乍到便敏銳地發現校名需要做大文章。學校門前的一條“康莊路”已經與另外一條“隆中路”合并為“隆康路”,宜昌人常將康莊路小學與800米以外伍家崗區隆中路小學相混淆,快遞把康莊路小學的信件送到隆中路小學的事兒沒少干。這個有著文學情懷的實干派校長,萌生出一個大膽的念頭,“一個名字,一種文化。一所校園,一座城”,何不改校名為“桃花嶺小學。”
在宜昌的發展中,桃花嶺有著不可磨滅的烙印。據考證,桃花嶺區域屬于長江右岸,是一塊風水寶地,曾被外國人看中,英國領館、德國、美國教會等陸續到此建址。后經百年變遷,桃樹已不在,地形地貌也發生了很大改變,只剩“桃花嶺”之名流芳至今。新中國成立后,三峽地區第一家星級酒店修建于此,命名為桃花嶺飯店。
世紀更替,桃花不再,宜昌市民對桃花嶺的記憶越來越模糊。談及改名初衷,賀金蓮思索:“把康莊路小學改名為桃花嶺小學,在校園文化建設上將桃花嶺的歷史淵源進行挖掘和傳播,重新喚醒和加深人們對桃花嶺這一歷史的記憶,代代相傳,桃花嶺的故事將不會被遺忘。校園文化是社會文化、民族文化的一部分,而城市文化則是國家文化、民族文化的組成部分。校園文化與城市文化的關系,實際上是‘小環境與‘大環境的關系。”賀金蓮說,這是她應該做的,能夠做的,也必須做的。
以史為料,以花為情,就這樣,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走訪調研,發動家長、學生和居民,將一紙調研報告遞交了“上面”。學校的改名過程千頭萬緒,但她一件件落實,硬是將難辦的事兒給辦成了。
從此,在人心向往之的桃花嶺,一所富有生命般鮮活的“桃花嶺小學”,在新校長的呵護下綻放開來。賀金蓮笑著說:“每個家長都希望孩子優雅、有氣質、有書香味,在一個‘桃李不言下自成蹊‘桃李滿天下的書香學校學習,校園流動的詩詞文韻,何嘗不是一種享受。”
“草根課題”:閱讀生根計劃
桃花嶺小學素有文脈。追溯前兩任校長,作家徐虹蘭和文學愛好者林玲,賦予了學校師生詩書氣質。到了賀金蓮這兒,一個中文系才女的教育理想得以更大的展示——她要讓每個學生“腹有詩書氣自華”,通過閱讀見證學生的精神成長。
2013年,桃花嶺小學經過整體建構,賀金蓮在學校內開始實施“閱讀生根計劃”,做有關閱讀的“草根課題”。她帶著老師一起琢磨,成立了閱讀工作室,以勞模名師、“春蕾”工作室合并辦公,研究思考閱讀教學的主要流派,有了些許困惑。
竇桂梅的主題閱讀課堂,以“積累、感悟、創新”為形式,由“主題”牽一發而 “動”教材知識與能力體系的“全身”,也就是由“主題”把那些散亂的“珍珠”串聯起來,由個及類,由類及理,個性與共性相融,從而形成立體的主題語文的整體效果。借助“主題”統整一系列題材內容及主旨相關聯的文本資源,以一篇主打的文本帶多篇文本。這需要教師投入大量的精力去研究,賀金蓮認為,“以普通學校的師資力量來看,遠無法企及。而串聯的‘珍珠,也無法做到整本書閱讀。”
山東韓興娥“海量閱讀”,更為準確地說應當叫作“課內海量閱讀”,是在教師有目的有計劃地組織、引導下,把課外讀物引進課內,使之與語文教材有機融合,讓學生們大量地進行閱讀。賀金蓮對此也存疑慮:采用推薦引進的方式當然好,但書從哪兒來? 家長的接受度如何?賀金蓮決定要做“閱讀生根計劃”,要做整本書閱讀。
我國關于整本書閱讀的教育思想最早見于1941年葉圣陶在《論中學過問課程標準的修訂》,其中提到“把整本書作主體,把單片短章作輔佐”。《語文課程標準(2011版)》規定:提倡少做題,多讀書,讀好書,讀整本的書。然而“整本書閱讀”在語文教育界提了多年,但呼聲高、實踐少。歸其原因有三點:一、整本書沒有教材,且我國不像國外有“閱讀分級”指導。一線教師很難從書海中去梳理學生該讀些什么書。課堂上要讀課文、寫生字、寫作文,這些都是要考的,唯獨整本書閱讀不用考。為了高分,課堂無法保證整本書閱讀時間,所以一般放在課后閱讀。一旦自由了,也就隨意了,一旦隨意了,也就沒有了;二、整本書閱讀缺乏有能力的指導者。教師缺乏兒童文學教育基本的知識結構和兒童文學學養,因此學生閱讀缺乏有能力協助的人;三、“整本書閱讀”缺乏學科評價手段。閱讀水平好不好,全看語文成績考得好不好,然而這并不科學。
越是難,賀金蓮越愿意接受挑戰,這基于她對閱讀體系的深刻理解以及課程方向的自信,“對于一篇文章,學生收獲是有限的,而整本書構建的是一種宏闊、復雜的場景,為學生的閱讀擴大了空間。整本書閱讀豐富學生當下生活。一本書就是一個微型世界,這個世界里有著多樣的文化信息,學生通過閱讀穿越其中。當學生在穿越一本書時,將自身的學習經歷和生活經驗連接起來,他的身心都會得到豐富和成長。”
“一二三四”法:讓“生根閱讀”進課堂
“問題即研究主題”,賀金蓮常常這樣告訴她的團隊。桃小人用幾個問號敲開了研究的大門:書從哪兒來?時間從哪兒來?授課教師從哪兒來?在問題指引下,團隊老師進書店、搜網上書城,到孩子中去了解當下兒童閱讀書目。經過探索與研究,學校采取“1變60”讀書行動。各年級老師根據分級閱讀指導、課程內容以及和孩子們提供的想讀的書目,共同制定學期閱讀書單。每學期每班每位學生根據課程計劃由家委會主導購買一本課外讀物。讀完之后,書籍在同年級的五個班中互換閱讀,學生一學期可以用1本書換取另外4本書的閱讀,實現圖書資源共享。603班黃胤孜在作文里寫道:“我們的閱讀課可以讀到別的班級‘漂來的書。看到別的同學也看過這本書,覺得好親切,也更想好好珍惜。”這樣,小學六年下來,每個學生就可以讀60本書,有1000萬字的閱讀量,遠高于語文課標的“九年課外閱讀總量400萬字以上”標準。
如何讓“生根閱讀”進入課堂,教師怎么教?這又是擺在賀金蓮面前的一道難題。這位擅于解決棘手問題的校長想到,讓每個老師只研究一本書,走班教學。教師首先要成為讀書人,用自己的閱讀引領學生開啟美好的讀書之旅。
“夏天過去,秋天過去,冬天又來了,駱駝隊又來了,但是童年卻一去不復返。冬陽底下學駱駝咀嚼的傻事,我也不會再做了。可是,我是多么想念童年住在城南的那些景色和人物啊!”桃小的王晉宣老師深情地誦讀著,旁邊投影上是懷舊色彩濃厚的關于小說《城南舊事》的配樂PPT,這是一堂引發學生閱讀期待的導讀課。每到周五下午60分鐘的閱讀指導課時,桃花嶺小學的老師們就帶著自己研讀的書和開發的課型,到書籍所在班級教學。學生每學期可以接受五位教師的閱讀體悟和方法教學。
走動的課堂,靈動的閱讀課程便扎根下來——一個行動:即“1變60”讀書行動;兩個節日:桃花詩詞節、臘梅閱讀節;三個角逐:角逐詩詞小狀元、角逐閱讀小博士、角逐妙筆小作家;四種課型:導讀課、深讀課、享讀課及延讀課。賀金蓮帶著桃小人探索的生根閱讀“一二三四”法已成體系。
嶺上書吧:桃小開放的圖書館
在影響兒童內在閱讀動機中,“接近書籍的機會”和“自主選擇書籍的權利”有著十分重要的作用。桃小校園里一草一木都是畫,一磚一瓦皆有情。《中國古典詩歌長河》的文化墻繪聲繪色地講述詩歌發展史;“百花墻”窗花里鐫刻著一首首描寫花的詩句;卷軸式竹簡雕刻著的桃小新賦;三角逐長廊上的照片是 “詩詞小狀元”“閱讀小博士”“妙筆小作家”的自信笑臉;賞詩園掛滿學生和家長自創詩詞卡片。一年級(3)班李語思爸爸這樣寫道:“瑯瑯書聲傳四方,莘莘學子讀書忙。暢覽書山識真趣,遨游學海樂未央。”生根閱讀不止浸潤了孩子的心靈,也讓家庭參與其中。
桃小教學樓,每個教室外的窗臺上都有一個精致的小書欄,一本本兒童讀物整齊地排列著。這是桃小獨創的“窗臺小書架”。課間學生紛紛拿起自己感興趣的書,或席地而坐,或隨心側立。閱讀已成為桃小學生的一種生活常態,閱讀課成為孩子們最喜歡的課堂,閱讀文化已成學校最亮麗的風景。
賀金蓮最近關注高曉松杭州開書吧的事兒,她也正在做一個圖書館項目,要讓桃小成為一所開放的圖書館式學校。說起來,她和高曉松有著不謀而合之處:立志做閱讀推廣人。她向上級申請將學校操場角落建一個兩層的悅讀館,由于場地有限,規劃未批,后來又申請將學校后門邊上的一排雜物房重新設計修繕,四處化緣,最終慈善總會捐款40萬元,“嶺上書吧”得以建成。賀金蓮在書吧邊上親賦楹聯“種樹必培根根深葉茂 育人須養德德正心清”,她說:“這里是愛的集散地,愛心的傳遞正好體現了德育教育。”
書吧占地約400平方米,賀金蓮將校長辦公室搬到了書吧對面,每天監督施工進程,規劃四大館的分布,帶著師生購書、捐書、曬書。灰白磚墻上一行小詩“從今天起,我們種下一棵閱讀的種子,讓她生根、發芽,開出絢爛的花”顯得格外醒目。
對教育來說,閱讀是最基礎的教學手段,教育里最關鍵、最重要的基石就是閱讀。對學校來說,校園文化、課程的開發影響著學校的氣質和學生的發展。宜昌著名社會學家、三峽大學碩士生導師、市法制辦主任熊文斌說:“教育發展的初期主要是打基礎,一旦到了成熟期,主要就是打品牌。”賀金蓮帶領桃小人踐行“辦一所書香浸潤心靈的學校”的愿景,用“生根閱讀”特色課程的規范性和科學性,構建了一個被學生熱愛的閱讀體系,并且毫不保留地在兄弟學校進行閱讀推廣,伴讀分享。“閱讀生根計劃”從校外閱讀走向家校閱讀,從活動走向課程,實現了由課程向校園文化跨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