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拾元假幣

艷子

麗珍下崗后，在一家小診所當收銀員，丈夫阿良在一家物流送貨，夫妻倆生活在小縣城的最底層，值得驕傲的是，他們有個成績好的女兒。小診所的老板和麗珍是遠房親戚，除了春秋兩季，換季時患者多一些，平時不太忙，只有她和小梅兩個人，小梅負責賣藥，有時候兩個人，誰家有事，互相替會兒班。選擇在這上班，也是為了能更好照顧女兒。

有一天，麗珍參加女兒的家長會，小梅幫她收的錢，麗珍點查完藥款時，發現了一張伍拾元的假幣。小診所有臺老式驗鈔機，小梅沒有注意到，這張假幣就這樣混進來了。麗珍收了幾年款，真假還有些識別能力，怎么辦呢？她和小梅一個月才一千多塊錢，伍拾元也不是小數，況且小梅幫自己收的，也是自己求她的，更何況說出來，且不說小梅能不能給自己，下次有事，還好意思求她嗎？更傷了這點面上的薄情，麗珍從包里拿了伍拾元錢放進藥款里，把這張假錢放進自己的包里。

下午，老板來取藥款，麗珍也明白，和老板說了，老板也不會給她，弄不好，不愿意用她，畢竟找活干的人多，看在是遠房親戚，才信任她，新的驗鈔機也不可能買，這小縣城，一些超市，都沒有這東西。

麗珍盤算著，這張假幣，不是自己印出來的，不是自己失誤收的，可現在自己卻得承擔著，伍拾元好幾天的生活費或者交水費、話費、電費，有線電視費，麗珍突然覺得伍拾元竟有這么多用處，想了這么多，總得做點什么吧。

她下班后來到菜市場，麗珍想買青菜吧，當她拿了菜付款時，手側那張假幣，看著賣菜的老太太，蒼老的面容，粗糙的手掌，她實在不忍心。又往前走了走，買了幾斤蘋果，當她拿起那張假幣時，聽到老板娘自顧自說水果又有爛的，辛苦一天下來，搬里運外的，掙不了幾個辛苦錢，麗珍實在拿不出來。到了賣水產這，張麗珍買了魚，這樣能多付一些，麗珍拿出那張假幣，眼睛看著魚，不敢看老板一眼，找給她的錢也沒數，胡亂塞包里。當時張麗珍想，老板要是發現了，自己就裝無辜，一口咬定不知道，拎起魚袋就走，好在魚店老板也沒認出那張假鈔。

晚上，家里跟過節一樣，有水果、有魚、有菜的，女兒問她，麗珍說：“你學習很累，補一補，”丈夫不明就里說：“補也不用一天吧。”看著兩個人吃的很香，她卻怎么也吃不下，尤其是那兩條魚，沒法下咽。麗珍沒有太多的文化，不知道用什么詞語形容自己。這一夜，她翻來復去睡不著，如果這張假幣讓魚老板花出去，又要害一個或者傳下去幾個人，難道自己被偷過，自己就成賊才行。這張錢不是自己印的，不是自己收的，但是自己在這個過程中，扮演什么角色了，教育女兒要真誠、磊落，自己這么做又算什么。

反思一宿，麗珍決定，明天就去魚市，主動承認錯誤，賠他伍拾元，相信那老板也不會怎么樣，最好把那假伍拾元找到，撕碎扔下水道，以后誰也別坑人了。

麗珍到了水產店呢，等別人都走了，她思忖一會兒，怎么說呢？終于鼓起勇氣：“老板，昨晚我在你家買了兩條魚，有個事我跟你說一下。”老板還不等她說完，立刻堆上笑臉，“是不是稱少了呀，我給你退錢吧。”麗珍有點愣了，老板太熟悉自己的虛假業務了，返了她十塊錢，麗珍再也不知道該不該說，該不該走。老板有點不悅了“魚離不開水，掉稱很正常，補了幾塊就得了唄。”麗珍什么也沒說轉身走了。

這一晚，麗珍飯吃的特別得香，睡的特別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