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小學戲,在舊戲班長大,沒有念過書,純粹是一點不摻假的土包子。一個藝術家必須要有一個能夠從事創作的良好環境,一個演員臺上臺下、工作和生活都需要好的環境和條件,可在解放前那些苦難的日子里,這些對我來說都無從談起。
我從記事起就受堂姐姐的影響和熏陶,六歲開始隨姐姐學戲、唱戲,從而也就決定了我唱戲、當個戲曲演員的命運。在舊社會只知道“生在江湖內,就是薄命人”,吃苦認命,在艱難受罪中過日子。誰叫我非當演員哪?使勁熬著,就盼著能唱上主角,成了名,能掙錢養家就行了。
新中國成立,提高了我的社會地位,我再不是窮唱戲的了,成了文藝工作者,被人家稱作藝術家了。我接觸的人和我的生活環境都起了很大的變化,和我來往的很多人都是專家學者,和我同住一起的都是有學問的作家、畫家、音樂家。
住在我同一個院子樓上的是三十年代就負有盛名的音樂家盛家倫,他是和冼星海、聶耳同時代的著名音樂家。他那時已經近五十歲了。我認識他比較早,從一九四九年我剛來北京,在天橋萬盛軒演戲時,他就同沙博理先生一起常來看我的戲。沙博理是美國人,說一口中國話,盛家倫也是穿西裝。他們兩個來天橋看戲,跟勞動人民同坐在長板凳上,顯得很突出。
后來知道他們是音樂專家,我就讓人請他們到后臺來,希望聽聽音樂家的意見。有時散戲后把他留住,我不下妝,就到前臺池座里親自去請他。可他從不自己主動來后臺,他很拘謹,話說得很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