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靜仁
第一日
人心若不空,何言空腹?
是怎么回事呢?翻過了山坳,穿過了山彎,又越過了山脊,當我進人大山背面的一個山谷時,依舊有清清粼粼的一條山溪在流淌。它一忽兒寬了,一忽兒窄了,從這個山嘴折過,從那個巖下繞過……想想,似乎就明白了:那全是因為它的出生。它出生在背東的陰谷,卻矢志不渝地要去找往東的出路。于是,命運就注定它只有這么屈從地流著才能找到出路。它最終肯定是會流向東方,給大海增添一疊浪響。
我就始終未能明白,為什么我以前總是不屑一顧那河流的拐彎處呢?令我欣賞的,常是那河面水浪的滾雪;讓我贊美的,總是那巖石瀑布的喧嘩……為什么就沒有深究下去?那滾雪的顯擺雖然絢麗,但下邊必有礁石,畢竟太虛偽太陰險了;那瀑布的喧嘩雖然熱鬧,但畢竟太嘩眾取寵了……只有這拐彎處的潭水才是深沉的。
我勾腰撿起一塊頑石投入潭中,“咕咚”,那響聲,果然悠遠。
第二日
鬧市漸漸地遠了。進到這山里來,是決意要放下什么,回避什么,或求索什么?
“噢嗬嗬嗬——!噢嗬嗬嗬——!”我喊出的聲音有些嘶啞。我當然知道,這并不是一種簡單的呼喊。緊隨著一縷清新的山風,我似乎覺得失聯的靈魂已離我很近了。山,滿眼是山,峰托著峰,嶺推著嶺,重重復重重,這沒完沒了的山的巨浪。山霧是頃刻間撲來的,裹著絲絲細雨,有些嗆人,有些沁心,噢,頭發眉毛全都白了。卻不是歲月染白的,而是那迷迷漾瀠的山霧。我也并不知道,這是陰雨的預兆呢,還是天晴的前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