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建鋒
考卷上有一道題,仿照例句填空:“金錢能買到佳肴,不能買到胃口。金錢能買到書籍,不能買到知識。金錢 , 。”于是一名學生答:“金錢能買到女人,不能買到愛情。”結果卻是個大紅叉。
學生的這道考題,錯在哪里?試卷分析,年級討論,無解。
“哎,把學生叫來。”有人提議,“問問他是怎樣想的。”
答題的學生說:“爸爸和媽媽離異后,花了一大筆錢,給我娶了個后媽,可是,爸爸并不幸福,后媽成天和爸爸吵架,爸爸常常感嘆,‘錢能買到女人,但買不到愛啊!”
原來,是學生個人特殊的家庭生活環境讓他有感而發。這種感悟,不是老師教的,是知識閱歷、生活經驗累積到一定程度的思維突變。這種“突變”,是一種現場生成。從本質上說,生成既沒有開端也沒有目的,只有一個具體生成的環境。
生命的本質就是生成,生成就是生成多樣性,肯定多樣性就是肯定生命本身,否定多樣性就是遵從外在的教條或超驗法則,是外在強力對生命力的干預和束縛。干預和束縛,就表現在封學生的嘴。有一種潛在的“高大上”把“揣摩旨意”這套玩得特別溜,以為“金錢能買到女人,不能買到愛情”不應出自孩子的口,急著閹割“負能量”。長期浸淫在一個逃避真相、不講真話的大缸里,集體的反智程度可想而知。不難想象,未來的創作者們在進行創作前可能不會考慮作品的藝術價值與人性關懷了,而只會優先考慮:這會不會被封禁?當這種對被封風險的擔心遠遠超過想要進行藝術冒險的決心時,可以很確定的是——創新完蛋了——我們再也看不到好東西了。
尼采在《權力意志》中說:思考和存在絕非一回事。思考必定沒有能力接近和抓住存在。即便是存在,也是一只卑微的鳥。所有卑微的鳥都在自己有限的高度內,獲得了一種與尊貴無關的俯瞰大地的資格,但在這種與宿命般的高度孿生的自由里,它們不能拒絕,只能哀鳴。吊詭的是,越是“哀鳴”,越是意識到世界是復雜、關聯、無法擺脫的,越是覺得需要明白的事情確實很少、很簡單,而假如明白了它們,那么一切對于我們來說將如畫中線條一樣清晰。
“金錢能買到女人,不能買到愛情”,讀著這樣的答卷,應該想到:每天陪伴我們最多的,不是我們面對的一張張試卷,而是我們內心深處的那些觀念,而觀念才是一個人真正意義上的進階。當然,觀念應該是知識的積淀,見解的提高,真誠的發心,闊朗的胸襟,在這個時代找到自己位置的能力。可是很多人,雖然無比上進努力,卻只是變成了履歷看上去更好的人,沒有成為本身更好的人。
成為本身更好的人,就是面對“金錢能買到女人,不能買到愛情”被閹割時說:不,我不能正常,我必須精神嚴肅。然后,華麗轉身做個孩子眼中的正常人,這簡直是轟轟烈烈。但,總有一天,我們會成為孩子的回憶。還是盡力讓教育更美好一點吧。
(作者單位:廣東省深圳市福田區教育科學研究院)
□責任編輯 胡波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