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哉，永泰古莊寨

安家瑤

編前語

2003年召開的中央城鎮(zhèn)化工作會議指出，要讓老百姓“望得見山、看得見水、記得住鄉(xiāng)愁”。對于每一個離家在外的游子，那一方水土、那一口鄉(xiāng)音都是他們內心深處時刻掛念著的足以安妥靈魂、寄托情思的鄉(xiāng)愁。本刊將陸續(xù)推出“守護家園”系列文章，守護我們精神的家園，讓中華文化獨特的精神載體和情感歸宿變得有所依、有所托，牢記我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從中獲得支撐我們在新時代不斷開拓進取的強大精神力量。

云山蒼蒼，樟水泱泱。我第一次到永泰時，即被其秀美、山環(huán)水抱的景色所迷倒。遺憾的是，我每次來永泰都行色匆匆，有很多景色還無暇欣賞。但是，已經滿足了：青山綠水間，我已看到最美的景物之一—— 莊寨，它們雄壯威武、精致精美，多建于明清時期，古韻幽幽；黛瓦排鱗，鴟吻臨空，厚墻圍合，火墻隔阻，四梁扛井，畫角飛檐，巍巍莊寨聳山間，力抗匪徒佑一方。眾多莊寨修建在森林邊、溪岸旁和山嶺上，韻律優(yōu)雅和諧，氣象俊美大方。

莊寨是歷史形成的極富閩中山區(qū)特色的民居，防御與居住并重。寨立天地間，乃天人合一之巨構。體量龐大的堡壘，內有內隱通道（又叫跑馬道）貫穿全寨，斗形觀察窗、射擊孔、銃樓等防御性措施，讓我們看到以往純軍事設施才有的設計，使永泰莊寨有別于江南民居之小橋流水、曲折回欄之嬌柔，也有別于福建土樓聚族居住、生土高筑的單一，強大的防御功能使永泰莊寨具有威風霸氣之特色。

永泰莊寨內部，中庭護厝的四合院布局與中國傳統(tǒng)民居無二，是中國傳統(tǒng)宗族社會居住典型結構，又具有溫馨的家居氛圍，院落處處，樓閣重重，書齋處一隅，繡樓聳花池，是中國儒家社會耕讀傳家傳統(tǒng)的生動載體。

古寨雄風（陳成才/攝）

本人從事文物考古工作，在長期考古考證過程中，深深為中華民族悠久燦爛的文化而感動、陶醉與自豪。有幸來到永泰，被這片土地出現的這么多寶石般的莊寨深深吸引。據載，永泰莊寨始建于唐，明清持續(xù)發(fā)展，晚清幾乎遍及各村鎮(zhèn)。莊寨歷史上總量超過2000座，大部分已損毀，全縣現存的較好的莊寨有152座。其中多數莊寨起建于清初、清中葉乃至晚清整個過程，不管是鼎盛的康雍乾時期，還是內外交困的道光、咸豐年代，直至晚清風雨飄搖的同治、光緒末期，永泰莊寨如同雨后春筍般成長，貫穿整個清朝時期，體現了永泰人勇敢堅韌的開創(chuàng)精神、一往無前的開放態(tài)度、耕讀傳家的傳統(tǒng)力量。

“月桂無根種出詩書甲第，黃金有腳行來勤儉人家。”從莊寨豐富風雅的詩文楹聯(lián)可見，永泰人有積極進取、奮發(fā)有為的人生觀，永泰先人有如此智慧和條件來建造這樣巨大的家園堡壘，特別是蜿蜒流過縣域的大樟溪更是創(chuàng)造財富的黃金水道，歷史上多少竹木、茶油等特產就是通過大樟溪運往福州乃至海外，創(chuàng)造了財富，奠定了建莊立寨的基礎。今天矗立于四府五縣交界處的商貿重鎮(zhèn)嵩口，也是靠商貿流通，建立起莊寨古厝，“豪宅”處處。隨著現代科技的飛速發(fā)展，嵩口與大樟溪作為商貿通道樞紐功能已不復存在，曾經天后宮與古碼頭旁船桅林立、千帆競發(fā)的景象多已走入歷史。莊寨作證、青山無言，歷史的輝煌給今天留下諸多文化與經濟的課題，留待我們去發(fā)掘、去研究、去總結、去光大。

今天，鄉(xiāng)間古厝古宅仍有壁畫遺存，內容涉及伊斯蘭航海內容；梧桐慶豐莊還有中日民間通婚故事，日本女子漂洋過海來當中國“壓寨夫人”，說明了永泰山中古寨并不是封閉落后的陳舊家園，而是開放進取和包容發(fā)展的平臺。在今天中央提出實施“一帶一路”戰(zhàn)略，福州作為海上絲綢之路貿易核心區(qū)的新發(fā)展時期，永泰莊寨這些外聯(lián)外向的歷史，是作為福建海絲文化重要組成部分的寶貴資料。

樹有根，水有源。中華民族是一個擁有光輝燦爛歷史的民族。回望永泰青山綠水間，一座座莊寨古厝，積淀了豐厚的文化：建筑文化、武術文化、科舉文化、農耕文化、女紳文化、海絲文化、楹聯(lián)文化……翻開這一本厚厚的“書”，我們可以讀到課本之外許多歷久彌新的“接地氣”知識，那是我們作為中國人、永泰人的傳統(tǒng)本源。

永泰莊寨濃縮了永泰作為“中國建筑之鄉(xiāng)”的建筑精華，承載了“敢于創(chuàng)新、團結和睦、包容并蓄、誠實信用”的“永泰莊寨精神”。如老祿莊的十米大廳，面闊及高度創(chuàng)福建民居之最，夯土為柱的創(chuàng)新手法用于民居罕見。莊寨還反映了深厚的宗族文化和強大的家族凝聚力。如霞拔下園一寨八莊，谷貽堂等三莊寨都是父與子、子與孫代代創(chuàng)業(yè)的結果，榮壽莊和昇平莊也是祖孫相傳的莊寨，昇平莊還洋溢著濃濃的孝文化。

莊寨門楣上的莊名：成厚莊、寧遠莊、慶豐莊、仁和莊等等，寬厚儒雅，謙和大氣，永泰的這些莊名就是儒家文化和朱子理學的思想體現，愛荊莊表現了尊重女性的女紳文化。當然，莊寨主人能做大生意，有的貿易范圍還延伸至海外，最關鍵的因素就是誠信為本、經營有道。慶豐莊的始建者陳堯榕就是一位誠篤經商、寬厚待人的典型。成功者心本淳厚，唯寧靜方能致遠。正如“成厚莊”“寧遠莊”這兩座著名莊寨名字所包含的深厚意蘊一樣，優(yōu)秀傳統(tǒng)給我們源源不斷的文化自信與力量。

美哉，永泰古莊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