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已青
張潮在《幽夢影》中說“花不可以無蝶,山不可以無泉,石不可以無苔,水不可以無藻,喬木不可以無藤蘿,人不可以無癖。”在我看來,小餐館可以沒有XO,不可以無老白干、紅星二鍋頭。酒可以當茶,茶不可以當酒,小餐館若無酒,便門可羅雀。夏天,若沒有扎啤,餐館便沒人氣。我的癖好是,喜歡在小餐館喝酒,雖然我的酒量小,并不妨礙我把餐館喝酒當作一大人生樂趣。
小餐館喝酒,自由,自在,高談闊論,海闊天空,無拘無束,要的就是這種狀態??梢灾甘之嬆_,可以劃拳行酒令,可以講爆笑的葷段子。
冬天,一碟油炸花生米,一碗麻辣燙,一大鍋白菜豬肉粉條,一小瓶二鍋頭,熱氣騰騰的菜,有滋有味的酒,意趣相投的老朋友,天堂的組成元素,沒有那么多,就這些。
幾杯酒下肚,周身溫暖如春,紅光滿面。幾個小時的幸福時光就開始了,菜,帶著美好的氣味,溫柔地撲進敞開的胃口;酒,帶著火辣辣的激情,鉆進血液,并滲透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夏天,還是那個小餐館,頭頂的風扇不轉了,換成空調,無聲送著冷風。要不,干脆把餐桌擺到外面的馬路上。照樣是那一撥人,只是缺一人,要么去了南方,要么飛到了國外,也有可能在我們身邊永遠地消失了。

物是人非,餐館依舊,墻上鮮艷的大幅水果照片,還是那樣誘人,只不過蒙上一層灰塵,對面墻上的性感的女明星,還是那樣含情脈脈地望著我們,只不過眼神里有了一絲憂郁。沒有往日的壯懷激烈,有的是濃烈的情誼,每個人都講講自己的故事,不由得多出一份莫名的凝重。歡樂,生之歡樂,酒的快感,是擋不住的。如果沒有這種實實在在的歡樂,誰還會在小餐館里喝酒呢。
我們在一個陌生的城市里奔波,哪里是我們的歸宿?你的絕望,你的苦難,誰會為你分擔,唯有小餐館,忠實地為你卸下生活的重擔。你的夢想,你的榮光,誰會為你分享,在小餐館里,向朋友說一說,感覺快樂瘋狂地呈幾何級增長。
小餐館是各種情感的集散地,是社會心理的觀測表,是民情民生的信息傳播渠道。酒是忘憂之物,調節大眾心理。酒是升華之物,將痛苦轉化為奮斗的動力,有多少人在小餐館里喝完最后一杯酒,終于奮斗成功,出入星級大酒店,酒再也沒有以前的滋味。
小餐館里吞吐各色人等,你一不留神就看到自斟自飲的孔乙己,桌子上只有一碟茴香豆,也有可能邂逅正在吃豬肝、喝黃酒的許三觀,更多的是城市的工薪階層、流浪者、建筑工人。小餐館里也有等級,它是狹窄的,它卻有海的氣魄,一視同仁,只收取幾十元錢,就給我們一個天堂。
小餐館里喝杯酒,迷戀上它,酒便成了精神鴉片。大多數的平凡庸俗如我者,與其說迷戀小餐館里的酒,不如說喜歡喝酒的心情。在緊張繁忙的工作中,暫時解脫出來,再大的困苦也變得似乎可以忍受。
我不是酒鬼,是小餐館里的???,羨慕歷史上的一個酒鬼。晉武帝醉酒,向著滿天的星辰,敬上一杯,說:“長星,敬汝一杯酒,世豈有萬年天子耶?”意思是說:“彗星哥們啊,咱們干一杯吧,我敬你,世間既然沒有萬年的帝王,所以要及時痛飲而行樂。”他對酒瘋狂而又癡迷,但又有一個皇帝難得的清醒。
向晉武帝學習,來來來,小餐館里喝杯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