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不知道自己是誰！”

林達

“回想我一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剛愎自恃，我行我素，做出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居功自傲，目空一切飄飄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2018年1月15日，湖南省婁底市中級人民法院公開宣判認定，被告人李億龍犯受賄罪、貪污罪、濫用職權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250萬元。

李億龍當庭表示認罪悔罪。據悉，李億龍案是湖南省紀檢部門重點查辦的大案，而李億龍是被中央第五巡視組“回馬槍”擊落的。

交接后在“途中”被紀委帶走

2016年4月1日下午，衡陽市召開領導干部大會，湖南省委組織部宣讀省委任免決定：李億龍任湖南省農村工作領導小組副組長。

坐在主席臺上的李億龍，心情沉重，但畢竟“久經沙場”，他臉上強裝微笑，表示“服從組織安排”，并用三個“我將倍加珍惜并永遠記住”的排比句，表達了對衡陽以及同事們的不舍。

其實，在3月24日，省委宣布將李億龍調離衡陽時，他深感不滿，公然向組織叫板，以“聲譽比生命更重要”為由，要求省委組織復議，對不提名自己擔任省級干部的原因給一個說法。

交接大會約三小時后，一條爆炸性消息傳來，稱“李億龍在回長沙高鐵上被省紀委控制”。當天，李億龍在交接完畢后，從衡陽乘坐高鐵到長沙。讓他沒想到的是，十多名身著便服的辦案人員在出站口靜候。

“救火隊長”被巡視組“回馬槍”瞄上

2016年3月，中央決定對湖南省開展巡視“回頭看”，打響了十八屆中央巡視第一個“回馬槍”。中央第五巡視組領命前往。在震驚全國的衡陽破壞選舉案中，原市委書記童名謙因玩忽職守罪被判刑，該案的震懾、警示作用究竟怎么樣？該地的政治生態到底怎么樣？這是巡視組“回頭看”的兩個重點問題。

為突破這兩個重點，巡視組開展了大范圍、多層次的談話和深入了解，特別是與衡陽破壞選舉案有關的100多名干部群眾深入談話，很快發現了疑點。

在談話過程中，巡視組聽到很多關于“霸蠻官”李億龍的故事。在湖南政界，李億龍以強勢著稱，眾人都說他是典型的“霸蠻”。在湖南的方言中，“霸蠻”特指強悍、遇事不講理、一味蠻干的人。

2013年3月，“衡陽賄選案”發生后，56歲的李億龍在懷化市委書記位置上調任衡陽，接替衡陽原市委書記童名謙，一度被媒體解讀為“湖南省委對其寄予厚望”，并被譽為“救火隊長”。

中央第五巡視組在巡視中，聽到和了解到“救火隊長”李億龍的很多消息和“新聞”。“大家都知道李億龍到衡陽是‘救火的，但沒想到他更壞。他經常與一些私企老板稱兄道弟，從不顧忌。有些工程項目，他隨手一指就給誰了。”“在衡陽，沒有人敢不聽李億龍的。賄選案后，他處分了一大批衡陽干部，又提拔了一大批順從他的干部……”

李億龍在衡陽“救火”的表現，讓巡視組感到吃驚。

巡視期間，李億龍涉嫌嚴重違紀被湖南省紀委立案審查。李億龍被湖南省紀委帶走的當天，衡陽下轄的縣級市耒陽市市長劉革生為送別李億龍，上門送了5萬元。當時李億龍不在家，保姆代收后從中抽走了2萬元，只轉交給李億龍3萬元。李億龍被帶走時，這3萬元被現場查獲。可見，“救火隊長”治下的衡陽政治生態之惡化。

他心中的廉政底線早已崩塌

實際上，在長期擔任市、縣一級主要領導期間，隨著職務的擢升、權力威望的發揮，李億龍心中廉政底線早已崩塌，把權力當成斂財工具。

據李億龍本人交代，在懷化、衡陽擔任市委書記期間，先后收受多人所送紅包禮金480余萬元。專案組從李億龍及其親屬、朋友、保姆家中查獲黃金21.25公斤、字畫94幅、名貴手表13塊、玉石6塊、象牙制品3件、高檔酒538瓶、名牌襯衣93件。通過這些人轉移和藏匿的可計價涉案款物折合人民幣3850余萬元。

在擔任瀏陽市委書記之后，李億龍在收受下屬財物方面逐漸形成了自己的“風格”，用他的話說，就是對下屬“禮品來者不拒，1萬元以下的紅包送來就收，1-2萬元的紅包選擇性收取”。話雖這么說，超過2萬元的紅包其實他也照樣“笑納”。

2013年3月，李億龍被調往衡陽處理“賄選案”。然而，即便有“衡陽賄選案”在前，李億龍仍膽大妄為，照收賄金不誤。

2013年至2015年，李億龍為10名國家工作人員在職務提升、調整等方面提供幫助，共收受下屬34人賄賂350萬元，人均超過10萬元。

逢年過節，李億龍在單位的住所和長沙的家里，人來人往，送禮的人“撞車”不斷。有一次，洪江市委書記舒某到李億龍懷化住所拜年，走到樓下，看到許多同僚在排隊等候送禮，就馬上返回，尋思自己會不會送得太少被人家比下去、被書記瞧不起，于是將計劃的2萬元換成了1萬美元。

2013年春節前，時任沅陵縣委書記李自成在李億龍住處送上一根重500克的金條，李億龍掂了掂后，隨手從抽屜里拿出一對別人送的手表回贈李自成。李自成回家一看表盒里面的發票，媽呀，50萬港幣！給領導送一只“蝦”，卻換回了一條“魚”，李自成寢食難安。春節后，李自成趕到長沙給李億龍拜年，補送了一根重1000克的金條。

2015年5月，時任懷化市副市長李自成被立案審查。在李自成被“雙規”期間，辦案人員又順藤摸瓜，查出懷化市政協副主席黃澤春貪腐的問題。黃澤春到案后交代，2008年至2012年，他為謀求職務晉升，曾先后兩次送給李億龍黃金2000克和一些財物。

生活奢侈腐化墮落

作為地方“一把手”的李億龍，呼風喚雨，為所欲為，在生活上追求奢侈享樂。

在懷化，他每次下基層時，都要安排警車開道，并派出市委接待處的年輕女服務員“打前站”，攜帶專用床上用品和生活用品，重新布置賓館客房。

李億龍還以頸椎不適需要按摩為由，長期租用醫院的按摩床，并用公款請懷化醫藥學院的女學生到家里來給自己服務。一次，他帶兩三個人坐飛機頭等艙去上海驗光，再回到長沙配一副眼鏡，耗費公款近10萬元。

交通出行，李億龍十分氣派。坐飛機每次必須頭等艙，坐高鐵必須商務座。除了市委配備的“皇冠”公務車外，他從懷化帶了一輛套牌軍警越野車到衡陽使用，并要求市委辦調劑一臺豐田越野車到長沙專供自己使用（后換成奧迪A6）。

在衡陽，李億龍出行必須警車全程開道，同時安排警力在各重要路口疏導交通并控制交通信號燈，確保他的座駕一路綠燈。百姓戲謔：“天子出郊，地動山搖！”

按慣例衡陽市委辦給李億龍在警備區安排了一套187平方米的公寓房。很快，他又以練習書法和家中物品過多無處擺放為由，占用了一套同樣面積的房子。沒過多久，他又要秘書找一家酒店負責人開了一間豪華行政套房供其享受。三年間，此套房被李億龍掌握使用，消費104萬元，未支付任何費用。李億龍的很多風流韻事，就發生在這套房子里。

多行不義必自斃

辦案人員披露，李億龍曾因生活作風問題受到過處理，還有至少兩次被組織調查。由于多方面的原因，兩次調查他都順利過關。然而，多行不義必自斃！

案發后，李億龍極力干擾對抗組織審查。在被“雙規”近4個月之后，李億龍終于開始反省。他在懺悔書中說：“回想我一生，最大的毛病就是剛愎自恃，我行我素，做出了一點成績就沾沾自喜、居功自傲，目空一切飄飄然，不知道自己是誰！”

他還坦陳：“我聽不進不同意見，容不得半點雜音。搞一言堂、個人說了算，把民主當形式、作擺設……”

2018年1月15日，湖南婁底市中級人民法院對李億龍一案公開宣判，認定其受賄罪、貪污罪、濫用職權罪、巨額財產來源不明罪成立，數罪并罰，決定執行有期徒刑18年，剝奪政治權利5年，并處沒收個人財產250萬元。李億龍受賄贓款926萬余元、貪污贓款142萬余元、來源不明的巨額財產4950萬余元依法予以追繳，上繳國庫。

（梁衍軍薦自《中國紀檢監察》2018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