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笑口，萱草忘憂

“春風如酒，夏風如茗”，每到春夏時節我常常會想起張潮的這句話，有時也會想若風如此，那花又如何？春花開時萬物初醒，嫩葉未萌，大片大片的花開地恣意張揚，如一筆筆濃墨重彩妝點著山河。而夏花開時，草木正盛，深深淺淺的綠色里花開的低眉婉目，如深閨女子淺笑嫣然。我想若讓我來形容春夏之花，那當是春花如妝，夏花如笑吧。

夏花如笑，是一朵一朵的笑靨，令人見之忘憂，而花中名為忘憂的就是萱草。家中種過萱草，秀挺如蘭的長葉和形似百合的花朵使它融合秀逸和秾麗兩種本不太兼容的美麗，也賦予了它獨特的韻致。

暑氣微醺的六月正是萱草繁花期，此時雖然天天可見繁花似錦，卻日日新花非舊顏，朝放暮蔫的萱草也因此在歐美被稱為“一日百合”。

前幾天看有人在微博發了黃花菜的圖片，配文說原來萱草就是黃花菜，不禁無奈莞爾，這話說的亦錯亦對。黃花菜的確是萱草的一種，也是少數可以食用的萱草，卻并非畫作或是詩詞里的萱草，通常入詩畫的萱草是更具觀賞性的大花萱草。

曾看過一幅金農畫的萱草，一方奇石前斜曳著一株萱草，七八片長葉左右分披，一莖花梗上有一朵盛放，一朵半開，還有花苞二三，以漆書題跋：“花開笑口，北堂之上，百歲千秋。”如稍加留意就會發現舉凡和萱草有關的詩詞，大多會有北堂一詞。譬如：“詩人美萱草，蓋謂憂可忘。庶以悅親意，植之盈北堂。”

北堂在詩詞里借指母親，彼時游子要遠行，會在北堂種下萱草，希望母親對無憂花，忘懷憂思。金農這幅畫顯然也是在祝福母親春秋綿長，一生無憂。由此可知，萱草千百年以來一直都是華夏的母親花。

詩畫之中常常有萱草的身影，不僅是因它的秀美，也因它美好的寓意，忘憂草固然已經很好，而它的另一個名字“宜男草”則是人們喜愛的有一個原因。

想起宜男草這個名字我總會想起文俶和趙昭的故事。他們兩人一個是女畫家，一個書法家，一起隱居在寒山之中，過著神仙眷侶一般美好的日子。那時文俶最愛畫的就是萱草，她執筆渲染出一幅幅的萱草，只為祈望能得一子。然而他們婚后只有一女，文俶再無所出，每次趙昭看到文俶畫萱草，總會心生疼惜，他明了妻子的心意，縱有好言多加寬慰卻始終解不開妻子的心結。

或許是為畫名所累，太過勞心，也或是終其一生未能誕下一子的憂煩所致，不過人到中年的文傲就如花開半夏，遽然凋零。她去世之后，趙昭不顧眾人的反對將她的棺木暫厝府中，每日夜晚都會去妻子的棺木前將一天之中的事情和對妻子的思念細細說上一番。如此七年，年僅五十歲的趙昭也與世長辭，與妻子一起合葬。

似他們這般相知相守一生順遂的愛情已算是可遇不可求，而他們依然有自己的遺憾，世間事本無完美，不必苛求。

何以忘憂，是看夏花如笑，還是擁有這世間所有的幸福，我想并不是這樣。生命中有別離，才能感受相聚的幸福，有病痛才能明曉健康的快樂。北堂植萱，種下的是無形的陪伴，妊婦佩萱，祈愿的是未來的歲月。無論是忘憂還是宜男，都是人們賦予萱草的形而上的美好。

清露晨流時，萱草新蕊初綻正是寫生的最佳時間，畫一筆秀挺的長葉，描一朵花開笑口，許一生歡喜，不向人愁，果然萱草可忘憂。

編輯/林青雨

姜靜，筆名荷衣蕙帶，河南省作協會員，歷史雜志專欄作家。著有《愿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情深到白頭》，寫散文，畫工筆，書瘦金；抱一顆平常心，寫幾行散淡文，在淡泊中尋找人生至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