球星卡

馮彬

6月30日，世界杯賽場上，法國與阿根廷激戰正酣，一個名叫姆巴佩的球員用一次次狂奔讓上屆亞軍只有看尾燈的份，并帶領法國將對手擠出8強。盡管此前他已成名，但這一夜，這個19歲少年無疑進入了一線巨星行列。

比賽過后第二天，張鑫打開網絡購物平臺一看，待簽名的姆巴佩球星卡，價格已經飆升到近2萬元，而在世界杯開賽前還不足千元。相比之下，C羅的簽名卡也“只”賣1.49萬。

生活就像一盒球星卡

張鑫的書柜里，裝球星卡的盒子壘了1米多高，如果把卡片都拿出來鋪平，他90平方米的房子是不夠用的。攢這些卡，他用了8年時間。

大學期間，張鑫在一家便利店里看到了球星卡，那個夏天的歐洲冠軍聯賽上，國際米蘭摧枯拉朽般地一路晉級，時隔45年重登歐冠之巔。作為這家老牌俱樂部的鐵粉，張鑫毫不猶豫地充值了信仰。

一張不起眼的小卡片，也代表著情懷。“80后”一代都記得，兒時的干脆面，培養了一大批“卡迷”，面本身甚至成為附屬品，小伙伴們心心念念的，是包裝袋里的水滸傳英雄卡。1998年法國世界杯期間，“小虎隊”世界杯球星卡迅速流行起來，就是從那時起，張鑫才逐漸從卡片里認識球星們。

“就像那句人盡皆知的經典臺詞——生活就像一盒巧克力，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么味道，在拆卡片的一瞬間同樣適用。”張鑫至今還保留著收集卡片的小冊子，有幾張卡片沒有了塑料膜的保護，已經微微泛黃。

“當時幾乎沒有人在意卡片上照片的版權從哪來。”張鑫說，盡管沒有獲得過國際足聯的官方授權，但這絲毫不影響“小虎隊”球星卡的走紅。幾年后他才發現，這樣的營銷方式100多年前就有了。

球星卡的發展史可以追溯到1880年，由美國煙草制造商推出。早期的球星卡作為買香煙的贈品（附在香煙盒中）反響不錯，于是糖果和玩具制造商也開始效仿，逐漸形成了美國特有的一種收藏品。當時商家的想法，就是找個明星做個貼牌，好讓自己的產品更好賣一些，并沒考慮過版權、肖像權。

而在那個年代把香煙盒里的卡片收藏下來的人就成了幸運兒——2012年，當時的一張棒球明星卡片被拍賣，最終的成交價是120萬美元。

再到后來，多家球星卡生產商都得到了正版授權，其中最知名的意大利帕尼尼公司從1970年世界杯開始，每屆賽事都會發行一套精致的球星卡。而國內的正版球星卡起源要追溯到上世紀90年代的甲A聯賽期間，如果能保存到現在也有一定的價值。

弄明白這些之后，張鑫在收集正版球星卡的道路上“一去不復返”，隔一段時間就買一盒。“生產商不同，數量也不同，比如帕尼尼其中一個系列，一盒有24包，一包有6張卡。”張鑫介紹，每個盒子都有不同的配置，不知道有誰，簽名還是沒簽名，如果想收藏C羅、梅西這樣的巨星卡，可能要買很多盒，其實和當年買干脆面是一樣的。

球迷間的“硬通貨”

對于生產球星卡的公司，每家公司的產品系列，以及球星卡的種類，張鑫如數家珍，這是他常泡在論壇和聊天軟件群組里的成果。“在國內玩卡的人還算是小眾，很容易形成圈子。”張鑫說，平時大家在線上聊聊天，線下踢踢球，挺好的。

有了共同愛好，張鑫交到不少朋友，“90后”俞雪陽就是其中一個。從十幾歲收藏球星卡到現在，俞雪陽的卡已經能放滿半個屋子，光是關于貝克漢姆的卡片就有上百張，“幾年前房價沒瘋漲的時候，這些球星卡折算成錢可以買一套房子。”

除了網購，“卡友”間的“互通有無”也是重要收藏來源，俞雪陽會把自己不太喜歡的球星卡掛在群里賣掉，掙個零花錢。

“總的來說，市場大小和經濟發達程度成正比，也和當地的足球文化有很大關聯。”在俞雪陽寄出的卡片中，北上廣分列收貨地址的前三位。

隨著價格的水漲船高，一種收藏愛好在不少人手中演變為生意。在張鑫的群組里，有人專門以此為生，從各地收卡，再轉手賣掉。更有甚者已經做起“國際貿易”，利用國外的購物平臺把卡賣到世界各地。

不過這并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英語水平自不必說，買賣過程中還有很多專業術語要掌握。有過多次海外交易經驗的馬丁說，除此之外運輸也是個問題，有些隔海相望的國家要走船運，萬一丟了就麻煩了，“你怎么保價呢，一張卡片，賣1萬多。”

“國內卡圈近幾年雖然有了長足的發展，但與國外還是存在一定差距，尤其是在法律上對球星卡價值的判定。”馬丁介紹，國內在球星卡交易過程中經常會出現受騙情況，金額小到幾元大到上萬，我國的法律機構尚不能對球星卡的價值有準確判斷，最多只能調解糾紛，多數時候還只能靠“卡迷”自身素質和辨別能力。

不過幾名“卡迷”一致表示，還沒聽說過有假卡被賣到國外，這種行為在有些國家的法律中涉嫌詐騙。

總體來看，中國的球星卡發展在幾年間還是有了巨大改變，不僅出現了自己的交易平臺（卡淘），為球星卡流通提供便利，在一些一線城市也出現了專門經營球星卡的店鋪。

玩卡如賭石

“刺激。”說到球星卡越來越受歡迎的原因，張鑫這樣說。他曾在拆卡片時倒吸一口涼氣，那是一張組合卡，上面有英格蘭足球不同時代的標志性射手——博比·查爾頓、阿蘭·希勒、魯尼、哈里·凱恩，而且，有每個人的簽名。

但那張卡被張鑫賣了，去年房價的漲勢讓他覺得球星卡都追不上，于是以9000元的價格折算成了房子里的一小塊面積。“哪知道今年英格蘭表現那么好。”張鑫掩面苦笑。如今那張卡的價格已經翻倍。

“一盒盒地買只能算娛樂，抱著投機心理的人會整箱整箱地買。”俞雪陽說，以750元/盒來算，買一箱（12盒）也要9000元，但其中有什么卡是未知的，如果有梅西的簽名卡，當然是大賺，如果都是普通球員且沒有簽名，這錢就等于打水漂了。

還有一種風險會小一點。有一種以盒為單位出售的，包含6張簽字卡、2張實物和2張鉆石，實物卡會在卡片里封裝球星穿過的球衣、球鞋以及比賽用球的切片，等等，而鉆石卡的上面真的會鑲嵌一小顆鉆石。這樣一盒卡片售價1.3-1.5萬元，同樣無法保證里面有巨星，“如果是薩拉赫，就認栽吧。”

埃及球星薩拉赫今年可謂幾經波折，先是其所在的俱樂部利物浦闖進歐洲冠軍聯賽決賽，他卻在上場幾分鐘后就因傷退賽，世界杯期間好不容易復出，奈何埃及隊實力不濟小組沒能出現。而薩拉赫球星卡的價格也隨之波動，“股市的K線都比它穩定。”

昂貴的價格還催生了一種新的方式，大家拼箱或拼盒，“其實就類似于眾籌，平攤下來每個人就花不了多少錢。”但問題是，拆出的卡如何來分配？

俞雪陽介紹，在拆卡前，通過國外的網站隨機，每一個人對應一支球隊。比如有人被隨機分到了法國隊，則這一箱卡中拆到的所有法國隊的卡都是他的。拆卡時全程視頻直播，你可以同步看到自己有什么卡，透明公開。這樣就有機會花更少的錢，抽到更有價值的卡，但幾率會小很多。

事實上，球星卡的范疇遠不止足球，NBA球星卡也是“卡迷”收藏的不二選擇。2016年，勒布朗·詹姆斯的一張簽名卡在網上拍賣，這張球星卡是美國卡牌巨頭公司UPPER DECK在詹姆斯新秀賽季時推出的“2003勒布朗個人形象”的終極收藏系列。值得一提的是，NBA官方在2011年將合作合同給了帕尼尼公司，所以UPPER DECK版的NBA球星卡已經絕版。最終，這張卡的成交價格達到了31.2萬美元。

而在國內，一些“流量擔當”的明星卡同樣價格不菲。不過張鑫始終認為球星卡才是真正的收藏品，“球星有奪得世界杯的可能，你能指望我們的‘小鮮肉去拿奧斯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