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寓生活

歐陽宇諾

大學畢業后有幾年時間，我獨自住在一套酒店式公寓里。公寓面積很小，除了浴室獨立成室，其余是一個開放式空間，經過我的設計改造，使其具備了衣帽間、臥室、書房、廚房的功能。開發商贈送的家具在我入住后的三個月內被我一件一件扔掉，轉而放入我仔細斟酌、精挑細選后的物品。公寓面積只有50多平方米，房租卻是同類品質房屋的兩倍，我竟然接受了。房東對我很好，不曾反對我對公寓進行的任何改造，偶爾還會給我送頓她親手烹制的晚飯。她告訴我：“收你高額房租，是讓你對生活保持清醒的認知。”對了，忘記說了，房東是我母親。

張愛玲認為：“恐怕只有女人能夠充分了解公寓生活的特殊優點：傭人問題不那么嚴重。生活程度這么高，即使雇得起人，也得準備著受氣。在公寓里‘居家過日子是比較簡單的事情。找個清潔公司每隔兩星期來大掃除一下，也就用不著打雜的了。”由此看來，清潔公司在那時已經頗為流行。我不習慣陌生人清理我的居住空間，所以，盡量每件事情親力親為。用吸塵器清潔地板；將待洗衣物扔進洗衣機，烘干后掛入衣帽間；盤子和碗筷放入洗碗機；定期進行斷舍離，保持公寓整體的舒適及精致度。誠然，我對公寓的清潔程度可能不及清潔公司的專業人員來得徹底，但對于個人獨居生活來說，這種程度的清理已經綽綽有余。

因為從來不在廚房里炒菜，所以不會有油煙。在廚房里進行的活動，基本只是燒水、煮咖啡、水煮蔬菜、水煮意面、制作蔬菜沙拉和水果沙拉、切面包……雖然收集了不少有關各國料理的書籍，但只是閱讀，從來不曾動手嘗試，也沒有嘗試的愿望。想吃這些色香味俱全的菜式時，就去找家餐廳吃。因為對保持高瘦纖細身材有堅定的執念，所以，完全能夠接受水煮蔬菜、水煮雞胸肉等這類食物作為日常習慣飲食。

我不怎么看電視，晚上在公寓里常常是練習瑜伽、讀書、聽音樂、看劇集、泡澡。美國導演諾拉·艾芙隆稱：“如果說最近這幾年讓我有什么心得的話，那就是不要摳摳搜搜地用浴油，如果明天就要死去今天還拼命節省，那可真是個白癡。因此我猛用浴油，用量之多絕對超出你的想象。泡過澡后，浴缸里一層油，有如發生了石油泄漏事件的海面。”我的習慣是點上香氛蠟燭，邊喝低因咖啡，邊看劇集，邊泡澡。泡澡之后通常很怠惰，不想刷浴缸，這種時候，我的經驗是，在給浴缸放滿水前使用一個旅行泡澡袋，結束泡澡之后，將泡澡袋剪破，放空水后，直接將其扔掉。浴缸不用刷依舊閃閃發亮。

我很少在公寓里招待朋友，不過有一回，一位大學時代的好友因為感情問題而向我求助，我邀請她來公寓聊聊。那天我們聊了很多，她喝掉了半瓶威士忌，決定聽從我的建議，不再為這份沒有前途的感情黯然神傷。她說：“我也想買一套這樣的公寓和你當鄰居。”然后，她就在沙發上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