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心
丈夫出軌后,我進退兩難
口述者:田曉

“你的車借我用一下,我去接個人。”阿良一邊把早餐端上桌,一邊說道。我知道,他的車昨天剮蹭了,處理到很晚。
“又接誰呀?車壞了就別去了唄!”我頭也不抬地懟回去。阿良嘆了口氣,飯也沒吃就走了。
最近,我倆經常就這樣把話給聊死了:“這么晚回來,你干什么去了?你真有那么忙嗎,總理都不如你忙!”“和誰聊微信呢,那么開心?”……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和我的婚姻都變得面目全非。
曾經,我們也幸福過。我和阿良是大學同學,他是我們那一屆的學生會主席,思想成熟,又會為人處世,偏偏還很會玩兒。我倆情投意合,每個周末都會一同出游,日子過得肆意飛揚。畢業后,我們到同一家國企工作,然后順理成章地結婚了。
阿良升職兩年后,就和一個女下屬傳出了風言風語。我鼓動阿良和我一起辭職創業。阿良答應了,他一直很自信,我們就這樣離開了生活的舒適區,開了一家藥店,生意興隆。
創業成功后,我以為自己可以忘掉那些不愉快,但阿良猝不及防地狠狠刺了我一刀。有一次,我打電話和阿良談生意,突然聽見電話另一端有女人撒嬌的聲音,而且就是之前和他傳過緋聞的女同事!
阿良回家后,我和他攤牌了,他連連向我道歉。我努力地調整情緒,讓自己看起來沒那么可憐:“你慌什么,那女的逼你回來和我離婚了?”
“她算什么?老婆,我知道錯了!”阿良一邊道歉,一邊把那個女人貶得一文不值。
我冷笑一聲,滿臉譏諷:“我真替她不值!”雖然占盡了上風,我卻絲毫沒有勝利的快感。我告訴自己,我曾經深愛的丈夫已經不復存在了。
日子還得過,我看阿良卻越來越不順眼,聽見他的聲音都煩。他和店員聊天,偶爾開兩句玩笑,我就氣得要命,恨不得把店員開除。最后直接把阿良攆到分店,眼不見為凈。結果又從分店那邊傳閑話回來,說我不識好歹、性冷淡、總是對阿良冷冰冰的,老板一個人苦得很。
說實話,除了那件事,阿良對我還算好。我們的藥店旁邊就是一家高端商場,他經常趁著午休去給我買禮物,店員們都羨慕不已;他記得我家里每個人的生日,任何重要的日子都會去打點,搞得全家人都勸我對他好一點兒。可是,自從他出軌之后,我覺得他對我的這些好都特別廉價,我要么無視,要么挖苦,總之,就是不想讓他好過。
有一次,阿良喝醉了,抱著我哭:“老婆,我對你那么好,你怎么還這樣?我到底要怎么做呢?”
我也哭了,要是知道答案,我早就解脫了。
點評:
真正讓婚姻陷入絕境的是冷暴力
丈夫出軌后,田曉不哭不鬧,既不離婚,也不原諒,選擇用蔑視來懲罰丈夫的所作所為。
蔑視就是,無論伴侶對你多好,你都視而不見,然后發自內心地詆毀他做的每一件事。一次婚外情,令田曉夫婦的感情觸礁,但真正令婚姻陷入絕境的,是這無休止的蔑視和由此帶來的絕望。所以,蔑視是一種隱性的冷暴力。
咨詢時,我讓田曉照著鏡子展現她經常給丈夫阿良的那種表情,然后把腦子里此時此刻的想法呈現出來。她才意識到,那一刻,她滿腦子都是貶低性的話語 :他是低級生物,他不配當丈夫,討厭的人做什么事都令人討厭……
美國婚姻學家John Gottman在研究了一輩子婚姻后,告訴人們答案:婚姻中,越是堅持蔑視的想法,越是會淡忘伴侶身上那些令你們走到一起的好品質。假以時日,贊美、愛意、愛撫的動作,就會在家庭中消失。善意的言行、正面的感受會逐步被惡語相加和消極的情緒替代。
被蔑視的一方,會有怎樣的感受呢?和阿良一樣,多數人在被伴侶蔑視的同時,會感受到強烈的受挫,感到自卑和羞恥。可以看得出來,阿良在出軌后的彌補行為,早就成了千篇一律的“對你好”,非常套路化,這也是在蔑視的冷暴力下失去了精神自由的表現。
阿良越是想乞求原諒,越是容易依照田曉的標準評價自己,失去了客觀判斷的能力。在后面的咨詢中,田曉轉述了阿良的解釋:“我和那些店員調侃,就是想看看你到底還在意我不?”但是,田曉被蔑視這種情緒控制,不能靈活地判斷情境。
由此可見,即使是在兩性關系中占上風的一方,也會在蔑視中消耗心理能量。田曉說:“有時,我覺得婚姻真是在坐牢!”她的痛苦,并沒有在對丈夫的冷嘲熱諷中減少,反而和他一樣陷入了痛苦的牢籠。
咨詢中,我一直對田曉說:“改變婚姻的狀態,主動權在你手中。”剛開始,田曉不認同,總是哭著說:“是他把我們好好的婚姻弄成這樣的,他應該負責!”甚至會詛咒,“讓他下地獄吧,我恨他!”
但是慢慢地,田曉從痛恨中分離出了一些其他的情緒。有一次我問她:“阿良要怎樣做,才算是對這件錯事完完全全地負責了呢?”
田曉愣了足足有兩三分鐘,臉上的表情不停地變換,最后艱難地說:“他千不該萬不該都不應該讓那樣的事發生啊!可是,現在說這些一點兒用都沒有了……”
木已成舟,追悔莫及。但是,我從田曉的話語中,聽到了一絲絲遺憾,這是比憤怒更有建設性的情緒。遺憾,證明田曉的心中仍然很在意這段關系,仍然放不下阿良。田曉意識到這一點,開始面對自己的內心。
談話中,田曉曾暴露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她問我:“我們關系這么糟,我還要同意他親熱的要求嗎?”我引導她思考,拒絕丈夫會引發怎樣的后果。田曉說:“那樣,他會受不了!”
“受不了,又會怎樣呢?這是他的事!”
田曉不假思索地說:“不,那樣我會心疼他!”
你看,真實的心意總是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了解自己的心意后,田曉在親熱時變得更主動。那一晚,兩個人都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仿佛桎梏著兩個人的枷鎖被撤走了,他們恢復了自由。
也因為這件事,田曉相信,自己想法的改變最終會帶來生活的轉變,也從之前的低落中慢慢恢復。她學習了一些幫助自己的技巧:
首先,每當蔑視的情緒出現時,傾聽自己腦海中的潛臺詞。當聽到自己想要說出侮辱或報復的話語時,試著轉移注意力,用更積極的想法來替代它們。比如,“他雖然有點兒令人懷疑,但我還是可以信任他”或者“盡管此時的我又感到難過,但事情已經過去了,能不提還是不要提”等。
其次,時時提醒自己,這段關系的掌控權在自己手中,只要小心選擇,這段關系就不會失控。比如阿良開車去接人這件事,有多種可能:可能是他去找別的女人了,也可能是他接客戶、朋友去了。通常,我都會勸說來訪者相信更積極的可能性。很多沒有對與錯的情境,你愿意相信的,就是答案。你想要好的結果,只能相信積極的可能。另外,田曉完全可以進一步搜集證據,追問一句“你去見誰,用我陪你嗎?”這樣就會得到更準確的信息,幫助她做判斷和選擇。
蔑視是婚姻的毒藥,會扼殺夫妻中的愛意和相互尊重;解藥就是對伴侶多一些更積極、充滿愛意的想法。
除了一些咨詢中提到的方法,田曉覺得,回顧他們起初相愛的原因、一起看看舊照片對恢復情感很有幫助。重溫過去,再多留一些時間給二人世界,田曉有信心能夠走出陰霾,重建兩個人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