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津
這個世界不是有錢人的世界,
也不是沒錢人的世界,
它是有心人的世界。

浙江衢州九華鄉依山傍水,翠竹清幽。驅車沿蜿蜒的萬塢線一路向北,伴著潺潺水聲和竹林搖曳的沙沙聲,行至溪水源頭,一片白墻黑瓦的房子映入眼簾,朝南的落地窗上映著大片藍天白云,風起簾動,白云流轉,一眼望去恍若置身世外桃源。這里便是衢州精品民宿—九宮格。
扣響門鈴,一短發女子輕快地走來。這位身著紅裙、笑意盈盈的人,就是九宮格的女老板鄭虹。她領著記者沿青石板拾級而上。環顧整個“九宮格”,有別墅式民宿、復古式單間、榻榻米多人間、情侶房、咖啡廳,每座房子以花徑相連,一步一景,讓人流連。無論你喜歡望月觀星,還是品茶賞曲;無論你縱情于山野美食,還是向往圍爐夜話,來這里,都能得到滿足。
喜歡民宿的人都知道,住民宿,詩酒茶景只是其一,更大的魅力在于交流和體驗,讓民宿主人帶你融入不同的生活。如此美妙的“九宮格”,一定有著耐人尋味的故事,就讓我們坐下來品一杯茶,靜靜傾聽吧。
一個決定,成就了“九宮格”
鄭虹是土生土長的柯城人,自小在城里長大,她怎么會想到來九華鄉建民宿呢?鄭虹告訴記者:“我經商多年,人們都覺得我挺成功的,但其實,我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我的家庭,就這樣不知不覺走到了今天。”
鄭虹的父母和公婆年歲大了,“來這里建房子的初衷,是想給4位老人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她的想法很好,丈夫呂志真也非常支持。經過多方考察,鄭虹選定了這個溪水源頭的清幽之處。房子很快選好了,鄭虹卻得知村里不允許隨意改造農舍。怎么辦?鄭虹抿了口茶,笑著說:“真得謝謝鄉政府和婦聯,他們幫我想辦法,建議我好好把房子修整下,批成民宿。”

鄭虹回憶起那天晚上,她興奮無眠,和丈夫商量:“咱把周邊的幾間房都租下來怎樣?改造好了,不僅父母可以來住,還可以把民宿發展成產業。”呂志真鼓勵她:“你認定的事兒,準成,放手去做吧!”鄭虹卻有些遲疑:“只是……這次投入蠻大的,萬一要是……”呂志真很篤定:“不是還有我嗎?我工資雖不多,保證起碼的生活還是沒問題。放心吧,就算失敗了也餓不著你!”鄭虹終于安心地睡了。20多歲開始辦企業,沉浮商海多年,可以把多種經營做到游刃有余的鄭虹,在外人看來風光無限,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每一次做決定時,丈夫的肯定才是最重要的,只有他的包容和鼓勵,才是她最貼心的支撐。
決定之后,鄭虹租下了九華鄉的7處民房,她帶著房屋圖紙探訪各地的民宿,甚至去了日本、新加坡、泰國等地。那段時間,只要聽說哪里的民宿有特色,她就飛過去住幾天,學習人家的理念,再結合自己的想法更改設計。
幾個月后,設計圖終于做好了,鄭虹帶著施工隊進了山。這時,村主任悄悄找到她,說:“泥水工咱村子里都有,你看就用他們行不行?”當時,鄭虹有些猶豫,村里的年輕人大都出去打工了,剩下的泥水師傅,最年輕的也已經65歲了。“不過,我想了想,既然在這里建民宿,我也就成了村里的一分子,應該信任他們。”就這樣,鄭虹不僅雇了村里的泥水師傅,還給他們開了高工資。
聽說有個城里女人來村里改造房子,一開始,村民們還是有些抵觸的。改裝落地窗時,鄭虹讓工人把墻面拆得七零八落,村民遠遠瞅著,議論紛紛:“她這是在造涼亭嗎?”“門窗都拆下來,還不扔,留著養木耳嗎?”鄭虹笑笑,并不解釋什么,依然每天早上5點來工地,一直忙到太陽落山,身上曬到脫皮。那段時間,呂志真只要下了班就趕過來幫忙,還帶些糕點給工人們吃。月底,鄭虹給師傅們發工資,大家很吃驚,要知道,以前打工,工資都是一年一付。從此之后,村民們都說:“這個城里的女老板人好,能吃苦,大氣。”
一年之后,民宿建成了。鄭虹夫妻牽手來到這里,他們要做自己的第一批客人。走進客廳,四五個偌大的落地窗,像相機的取景框,隨腳步的遠近,變換出一張張角度不同的實體風光大片。屋子的天花板和地面保留了水泥澆筑的質樸風格;廳里的寬大茶案是他們買了一棵樹,讓師傅剖開制成的;湖藍色的窗簾是鄭虹設計的;墻腳的置物架是用拆房時留下的舊木頭做的……呂志真燃起壁爐,烤上蔬菜和肉,夫妻倆圍著暖爐坐在地墊上,邊品紅酒邊望著窗外的深山雪景,一時心動不已。呂志真說:“如今女兒大了,咱倆也該重溫下二人世界了。”鄭虹說:“我們一磚一瓦建起來的房子,就是咱的第二個孩子。”呂志真握著妻子的手,說:“給它取個名字吧!”鄭虹拿出無人機航拍的照片,發現這幾所房子連在一起,特別像一個“九”字,脫口而出:“我們在‘九華山下!”呂志真眼前一亮:“我們民宿有‘九個房間!不如就叫‘九宮格吧!”鄭虹驚喜道:“‘九宮格朗朗上口,還和傳統文化息息相關,再好不過啊!”
陪伴女兒,陪出個技不壓身
講完了“九宮格”的來歷,鄭虹帶記者沿木質樓梯向二樓走去,欄桿的擋板上是她親自設計的鏤空線條的大象圖案,非常別致。二樓客廳擺放著茶臺、鋼琴,小書房的案幾上還有文房四寶。“辦民宿,就要能聊天,客人想聊什么,我都能說上兩句;客人想品茶、彈琴、舞文弄墨,我也能陪著玩兒兩手。”鄭虹告訴記者:“‘九宮格是以養生為主題的民宿,專門為女性客人開設了中醫館,館中可進行針灸、艾灸等中醫理療保健。”記者問她:“是雇了保健員嗎?”鄭虹頗有些自豪地說:“我就是專業保健師呀!”見記者驚詫,鄭虹笑著說:“還是之前的那句話,一切都是從家庭出發,結果,作用遠遠超出了預期。”
“女兒是我一手帶大的,雖然工作很忙,但她始終排在第一位。”提起女兒呂秋藝,鄭虹掩飾不住欣喜。秋藝自小聰慧可愛,看她對音樂感興趣,鄭虹就給她報了鋼琴班。“我不會彈琴,于是就和她一起上課。”沒想到,這一堅持就是幾年。“我有一個理念,家庭是第一位的,如果哪件事跟家庭發生了沖突,我肯定選擇家庭。”只要女兒有鋼琴課,鄭虹一定陪著去,就算是國外的客商過來,她也只是叫經理去陪。“印象中,那兩年只落過兩三次課。”現在,許多父母都覺得孩子難養,既要輔導作業,又要陪著上各種興趣班,很浪費時間。鄭虹卻不這么想,“能和女兒一起成長,多幸福啊!書法、插花、攝影、茶藝,只要是女兒感興趣的,我都跟她一起學。我倆的感情特好,因為有的聊啊。”
在爸媽的陪伴下,秋藝長成了一個優秀的大姑娘。高考那年,她成績很好,本可以有很多選擇,但5個志愿她全報了中醫藥大學。一開始,鄭虹有些反對:“感覺中醫都是老年人從事的,女孩子學金融是不是更好,將來還可以接媽媽的班。”但秋藝有自己的想法,她對鄭虹說:“媽,我喜歡中醫,一定能學好。中醫是我們國家的瑰寶,如果大家都不去學,不就失傳了?我要學中醫,還要把中醫帶出國門。”那一刻,鄭虹的眼睛濕潤了,女兒真的長大了,她的眼中有著比自己的期待更高更遠的世界。而自己,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全力支持。最終,呂秋藝以英語只差5分滿分的優秀成績被北京中醫藥大學的卓越針推對外班錄取了。
秋藝剛去上學時,鄭虹坦言有些舍不得她。“那時,我一個月就去看她一次。”但是總去,她又怕女兒心里有想法。最后,鄭虹終于找到了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在女兒的學校給自己報了個食療課程。“我把公司交給職業經理人打理,自己定期去北京上課,這樣,我又可以和女兒做同學了!”一年后,鄭虹平穩度過了和女兒的分離焦慮期,也順利拿到了食療師的畢業證。“這些年,我陪伴了女兒,還練了個技不壓身,想想真是賺了。現在,客人來了,我給他們泡個茶,彈個鋼琴小曲、吹個葫蘆絲,還可以幫他們做個理療。客人若對孩子教育、經營家庭、投資理財感興趣,我也能有的聊。”或許,這就是吸引力法則,當你把自己變成一塊充滿陽光和熱情的磁石,就會有源源不斷的正能量向你飛奔而來。
智慧生活,溫暖自己和別人
山林的清幽總是讓人忘了時間,直到鄭虹的愛人來招呼大家吃飯,記者才發現天色已晚。呂志真在露臺上支起餐桌。當時,還有一家人來“九宮格”住宿,大家坐在一起吃飯、聊著各自的故事,雖是第一次見面,卻好似相識已久的老朋友。夜幕降臨,面對連綿群山,聽著蛙鳴,仰望繁星,仿佛整個世界都是我們的。此刻,記者終于明白了民宿的魅力所在。民宿,絕不僅僅只是住宿,而是變換一種生活空間,共享有故事、有情懷、有堅守、有歸屬感的生活體驗。在這里,你可以釋放自己的溫度,也可以享受別人帶給你的溫暖。
吃飯時,呂志真輕輕地把雞肉和蔬菜夾到鄭虹的碗里;飯后,夫妻倆一個洗碗一個切水果,在暖黃的燈光下笑著聊天……點滴的默契感染著記者。當問到他們為何如此相愛時,呂志真給記者講了這樣一個故事。
呂志真是名交警,為人正直,在基層兢兢業業地工作。有一年過節,呂志真的老政委組織聚會。當年一起進交警隊的6個同事中,有人做了領導,有人辭職經商當了老板。酒過三巡,大家各自聊起了自己的成就,呂志真難免有些沉默。這時,鄭虹舉起酒杯給大家敬酒,說了一段讓呂志真難以忘懷的話。她說:“我覺得,人只要努力去做自己喜歡的事,就是成功。人的手指有長有短,但各有用處。志真一直堅持做基層工作,勤勤懇懇,他是大路上的小石子,卻是我的驕傲和依靠。我倆相濡以沫這么多年,作為一個警嫂,我很幸福。”那一刻,鄭虹的認可和維護讓呂志真感到驕傲。是的,她是城里的姑娘,他出身貧寒農村;她是光鮮的女老板,他是基層的公務員。但這又有什么?他們明白自己想要的,他們追求的是溫暖的家庭、和睦的生活,渴望的是疲憊后愛人溫暖的懷抱。為此,他們努力著,用智慧把日子過得多姿多彩。
第二年的公安系統家屬會上,政委推選鄭虹作為家屬代表給大家講述幸福的意義。當人們驚訝于一個忙碌的女老板居然把家庭經營得這么好時,鄭虹笑著說,“一個人,事業再成功,如果沒有幸福的家庭,心也是空的;一個人,要清楚自己的本質是什么,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想要長久相愛,必須營造共同語言,還要讓對方感覺到他對你很重要。這么多年,鄭虹從來沒開車出過遠門,每年到外地開交流會,都是呂志真請年假陪她一起去。“他是交警嘛,開車是他強項。”鄭虹眨眨眼,嘴角是佩服的笑意。生意上和客戶吃飯,她也總是帶著丈夫一起去,和商業伙伴處得像朋友一樣。“直到現在,許多國外客戶來中國還要找我們,和我老公一起喝酒。”鄭虹笑著說:“過日子就是你燒火我煮飯,兩個人要有互動,這樣才有話題和默契。多跟老公交流,必要時向他示示弱,請他幫個忙,他會很開心。”說到這兒,鄭虹狡黠一笑,抬起手指,帶著嬌羞說:“老公,來幫我洗一下碗唄,你看我剛做的美甲,這么好看,弄壞了怪可惜的!”一句話引得大家都笑了。
如今,“九宮格”接待了一批又一批客人,人們懷著欣喜來,帶走滿滿的收獲。鄭虹夫妻表示,以后,打算在村子里成立一個經濟合作社,以“九宮格”為品牌,形成農家特產、中醫艾灸等產業鏈,把村里的年輕人培訓起來。“能在家里賺錢,他們就不用外出打工了。”
村民們都說,鄭虹一家是他們的貴人。是的,人生路上遇到貴人很重要,但其實,我們每個人也都可以成為自己的貴人,這里的“貴”,不是指有很多錢,而是有積極的心態,有要求進步的意識,有追尋美好生活的勇氣和決心。
(感謝浙江省婦聯和衢州市婦聯對本次采訪的大力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