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現代京劇《霸王別姬》

趙鎮

一、從梅花說起

“ 梅花香自苦寒來”。這吟頌了千百年的不朽詩句，撫慰著一代代一個個在艱辛與苦難中煎熬的心靈，也激勵著一代代一個個拼搏奮斗追求成功的生命。中國戲劇亦以梅花來命名設獎，褒獎那些成功的舞臺戲劇表演藝術家。但是，由于各種各樣的原因——或政治的、或經濟的；或意識的、或文化的；或時代的、或機遇的。無論在哪一朝哪一代，也無論在哪一行業哪一領域，并不是每一個人或每做一件事都能夠苦盡甘來的。因此就有了許多扼腕的嘆息，甚至仰天的長嘆。這一聲嘆息、一聲長嘯后的生命抉擇，則往往昭示著不同的精神品格和人格魅力———這就是現代京劇《 霸王別姬》所要講述的故事的核心。我首先想對《 霸》劇的審美意韻和現實意義作一個探詢與思考。可能大家都注意到了，我闡述的標題用了陸游《 詠梅》中的一句詩。在這里———現代京劇《 霸王別姬》中，我們看到的是一個為自己心中的夢守望了多年，為了《 霸王別姬》而去“ 姬別霸王”的虞姬。對于自己一生的追求，最好的方式卻是告別。這悖論是悲劇性的。但是，這決不是一種時代悲劇，而是新世紀與時俱進的人們事業意識的自覺。這種自覺是今天傳統藝術突出重圍、走向輝煌的前提和必須。我想這應該是現代京劇《 霸王別姬》的現實意義所在，今天《 霸王別姬》中虞姬、師父、水神爺的“ 零落成泥碾作塵”則是一種豁達。他們希望、他們也明白：他們“ 零落成泥”會使京劇這朵心中的圣潔之花“ 香如故”。但這還不是《 霸王別姬》 命題的最后完成。《 霸王別姬》命題完成的落幅，是在虞姬倒水后霸王那輕輕的、無語的拱手中。是謝？是別？盡在不言中。全劇的結束，將會有一個經過渲染的、凝重的傳統京劇《 霸王別姬》段子。這個戲中之戲將表述戲外之戲的語匯———它是對虞姬、師父、水神爺那逝去和即將逝去的藝術生命的祭奠；是霸王、青衣承托期望繼續前行的壯別；是今天藝術家自覺意識崛起的一種儀式。正如戲中所唱：有一種倒下，也是站起，有一種告別，不是分離。有一種謝幕，不是結局。有一種記憶，將會永遠清晰！由至真至善達到至美，是我們這個戲的審美追求。我們要對這種美虔誠地匍匐祭拜！

二、簡約中的唯美

京劇是一種唯美的藝術。她因唯美而去掉了許多繁雜和不完全必需的東西及流程。她也因此而高度地程式化。有人據此論證，京劇是不太適宜演現代戲，尤其是當代生活題材的戲。我們不去爭論是與非。但有一點是明白的：唯美沒有錯，程式化也未必一點都不好。電影《 英雄》就是唯美的。唯美使它非常純粹———色彩純粹、畫面純粹，最后是情感純粹。再看看《 武士》和《 天地英雄》。色彩非常豐富，畫面非常飽滿，情節也非常曲折、緊張。可就是缺一點純粹的美。《 霸王別姬》的情感是純粹的。而它舞臺上的一切，也應該是純粹的。“ 純”和“ 粹”，是剝離和提煉之后的結果，有著相對的單一性。舞臺上的這種相對的單一性，就是簡約。從簡約中求唯美，是對《 霸王別姬》舞臺上所有設計和設置的要求。由此我們將可以看到，《 霸王別姬》的舞臺將是空曠的。必要的、體現舞臺層次的平臺設置，也應該是以不破這種空曠為前提。而環境與規定情景的指示，建以示意性的裝飾吊掛來完成。這里的舞臺，惟有空曠才能空靈。《 霸王別姬》的舞美與服裝色彩系統也應體現簡約中求唯美這一原則。色彩不要太“ 豐富”。現代戲的服裝難免會有點雜，可以考慮以色類去規范。另外，京劇的飾與圖案是有獨立審美價值的一種文化積淀，希望能考慮它的體現。我想，《 霸王別姬》的內容和環境應該能夠找到與這些東西的融和點。同樣，舞臺燈光也要遵循簡約中求唯美這一原則。拒絕斑斕。燈光色彩色調在這里的“ 斑斕”，只能稱之為斑駁。群體調度及舞蹈編排要摒棄以往現代戲因表現現代生活、強調生活氣息而過多地進行“ 自然再現”的狀況（ 這個話題在《 關于戲曲化的話題》這個單元中再做探討）。應與舞美的色類相協調，以情緒為切入點來構架，貫穿簡約的風格。最終實現與京劇的唯美特性的融合。

三、歷經磨礪的滄桑感

《 霸王別姬》中的每個人物都是一段小故事。他們各自鮮活的生活狀態和生命形態，給我們《 霸王別姬》的人物性格刻畫和人物形象塑造奠定了非常好的基礎。為了給演員一個獨立分析人物、創造角色的空間，這里暫不作先入為主的詳盡剖析。待演員們熟悉劇本后，再作進一步的交流。需要在這里提請大家注意的是，重點關注每個角色———哪怕是一個不起眼的角色，關注他們背后所歷經的那番不同的生活磨礪。可能以前的作品也有類似的人物，但是，他們的經歷和環境的不同，必定會產生新的人物行為和性格特征。而且是獨特的、獨具審美價值的人物行為和性格特征。

四、現代意識與古典精神的共鳴

在梅派的經典傳統劇目《 霸王別姬》中，對自己所愛的、陷于困境中的霸王，虞姬所作出的唯一幫助就是自隕。霸王不肯過江東與虞姬的橫劍一刎，這種毅然決然成為了千古傳誦的絕唱。這個自己的所愛而奮不顧身的奇女子，今天已化作一曲《 夜深沉》在中華大地上飄蕩。就在飄蕩著以各種樣式演繹《 夜深沉》的土地上，處于現代化進程中的人們一直在呼喚著敬業精神。現代京劇《 霸王別姬》中的人們（ 包括我們）更需要一種對事業的執著精神來抗拒浮躁、抵御平庸。說到這里大家可能感觸到了，古代虞姬對霸王的橫劍訣別與今天虞姬對霸王、青衣的橫劍送別，她們兩者之間是如此協調地對應著。大家試想，同樣一曲《 夜深沉》，如果把它賦予今天的虞姬。這種對應是不是將會使《 夜深沉》產生出另外一種音樂品格。回答應該是肯定的。這里想說的是一種創作思路，尤其是音樂的創作思路。我們這個戲直接用了傳統名劇的劇名，人名也大多套用，還多處出現《 霸王別姬》的戲中戲。如果傳統與現代、過去時與現代進行時之間沒有對應、紐合、融和，我們這個現代戲的成功可能是很困難的。音樂的處理，建議多用復式結構。這樣的結構方式可能可以解決所要求的那種對應、紐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