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家門前有條路

陶潤瀅

外婆家未拆遷前，門口有條路。

其實它不能稱作真正的路，只是一片雜草地巾間被人常年踩踏形成的小徑，與周圍幾戶人家門口的小徑匯集在一起，便有了一條大路。這條大路很簡陋，只鋪了一層黃沙。

夏天，我喜歡在小路旁的雜草堆里捉蚱蜢、蟈蟈或者蛐蛐兒。即使兩只胳膊上被蚊子叮得到處是包，我也不在意。實在癢得不行了，我就跑進屋里找出外婆的蛇藥膏涂上，然后出去繼續(xù)捉。

我還喜歡傍晚站在家門口遙望路的盡頭，祈禱下一個…現(xiàn)在視野巾的是媽媽或者外公。想著他們會給我?guī)┦裁春贸缘幕蛘吆猛娴摹?/p>

我也喜歡看鄰居們騎著摩托車遠去，揚起一陣黃沙，回想小姑給我講的故事，猜想會不會從黃沙巾走出奧特曼……

這條路，見證了我最幼稚、最天真的時光。

外婆家翻新屋子，門口有條路。

為了整治環(huán)境，村里在雜草和黃沙大道上鋪上了石子。對村民來說，這樣既方便又干凈。可我望著家門外轟隆運行的機器，想要阻攔這一切……但外婆有力的大手抓著我的胳膊，我只能呆呆地看著。

年幼的我心中好像有什么東西和雜草小徑、黃沙大道一起，被覆蓋了。

有時，我從外婆買的故事書中抬起頭，跑到石子路上看小伙伴們在路面上翻找、挑揀漂亮的小石頭。其實并沒有什么漂亮的鵝卵石，都是些像水泥塊兒那樣的石頭，雖然有時會被玻璃碴兒劃傷手，但他們一直在尋找著某種神奇的東西。我不愿參與，更多的時間都在看故事書，我不想看見那條石子路。

這條路，見證了我“抱書狂啃”，初識善良品行的那段時光。

外婆家拆遷了，門口有條路。

這下，外婆家住進了高樓林立的小區(qū)中。樓下有條四通八達且棱角分明的水泥路。水泥路十分平整，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灰白色。九歲那年回到外婆家，看著這扎眼的、白得觸目驚心的水泥路，我努力連接零碎的記憶，想得頭疼。待我想起那條雜草小徑、黃沙大道、石子路時，又看了看水泥路——

這堅固的水泥好像也封存了我的過去。

昔日的小伙伴們早已不再聯(lián)系，在外婆家的我無所事事，站在窗臺邊發(fā)呆，看著對面一幢幢居民樓、樓下一條條寬闊、平整、四通八達的水泥路，我的心中無端地生…恨意來。這高樓擋住了天空，也剝奪了我賞云的機會。

我走進房間，想看看以前的故事書。翻找了許久，才發(fā)現(xiàn)一本滿是灰塵、破舊不堪的書，我的心一顫。喊了幾聲“外婆”，不見回應，急忙去找，猛然發(fā)現(xiàn)廚房里那個和藹可親的外婆已滿頭銀發(fā)，聽力減退……

我跑去一看日歷才發(fā)現(xiàn)，這不是2006年，已經(jīng)是2013年了。

這條路，見證了我從懵懂漸漸走向青春的時光。

教師點評

從黃沙大道到石子路再到水泥路，一路走來一路情，逝去的是光陰，收獲的是成長。這篇小文如話家常，娓娓道來，親切動人。路的變遷既記錄了童年的純真快樂又封存了一些動人往事。也許就在這樣的變遷、遺失中，小作者學會了面對和珍惜。最令人感動的是“喊了幾聲‘外婆，不見回應，急忙去找，猛然發(fā)現(xiàn)廚房里那個和藹可親的外婆已滿頭銀發(fā)，聽力減退……”這個細節(jié)，這份關(guān)注和善良出現(xiàn)在十四歲的孩子身上，具有直擊人心的力量，而由此引出結(jié)尾對光陰逝去的感慨，弦音隱隱卻深遠悠長。（唐德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