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話亙古不變

這座城市最美的季節是秋天。碧云天，黃葉地，夕陽殘照，面面唯美。一片紅葉落下枝頭，隨風起舞。

“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我的心頭忽然涌起一陣傷感。

“你怎么了？”同伴小聲問我。

這里是龍華烈士陵園，這里除了我們，還有數以萬計如秋葉般靜美的英魂。

我突然想起不久前歷史課上的一幕。

老師問同桌：“中華民族如此多災多難，卻仍未消逝在歷史的長河中。從中，你發現了什么？”

長久的沉默后，同桌站起來：“我發現……”他撓撓頭，“每到危急關頭，總有人站出來。”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他漲紅了臉扭頭小聲問我：“我說錯了？”

“不，”我平靜地微笑，“你沒說錯。”

那天，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了一行字，她教我們大聲念出來：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我突然發現，這句話，已經有很多人踐行過。

想起屈原，想起他的《離騷》。“路曼曼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那漫漫長路的盡頭，可是他夢中繁榮富強的楚國？郢都忘記了他，楚國忘記了他，可千年后的我們不會忘記——這位淚羅江畔的三閭大夫。

想起張溥的《五人墓碑記》。為了心中的正義，五位義士挺身而出，他們的氣節足以讓權閹之禍下茍延殘喘的一千人羞愧。那日之前，他們如一粒塵土般卑微；那日之后，他們因舍生取義而不朽。

想起蘇武和那一根脫盡了毛的旌節；想起義天祥和他的《指南錄》和《正氣歌》；想起史可法，想起那一日凄美的揚州；想起聞一多，想起他最后一次的演說……

我想起了太多太多人，他們不可以不弘毅，因為他們以天下為己任。這份責任很重。

我永遠忘不了那天，爺爺一字一句地教小小的我念書：“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以天下為己任，不亦重乎？”他的神情極為莊重。

“爺爺，念錯了吧？”我指著書上的文字：“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遠乎？”

“不，”他平靜地微笑，“并沒說錯。這話還是當年你太爺爺教給我的……”他的眼中似有淚光閃爍。

我能夠想象，在一間茅草屋私塾中，先生搖頭晃腦地領著孩子們念：“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

一個小小的孩子記住了，之后，他也做到了。

我能夠想象，在兵荒馬亂的年代，無盡頭的逃難路上，數不盡的難民中有一位老先生，教他的小兒子念：“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那個小小的孩子記住了，以后他將同樣的話，復述給他的小孫女，而那個小小的女孩兒，從此也記住了。

回過神來，我仍站在這秋色里，一切都極美好，仿佛從未改變。

是的，我發現，有一句話，歷經數千載也從未改變過。

教師點評

楊彥瑞同學的這篇習作是一篇隨堂作文。小作者很快根據題目找到精巧的選材切入口——“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借此表達深刻的立意。“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是《論語·泰伯章》中曾子說的一句話，意思是作為一個君子，必須要有堅韌的品質，因為自己責任重大，道路遙遠。作者以曾子的話作為貫穿全文的線索，串連起諸多歷史上以寬廣的胸懷、堅韌的品格，擔負起民族興亡重任的“弘毅”之士，并堅定地告訴讀者，這樣的民族精神正一代代傳承著。一句話是“小”的，卻表現出“大”的情感，讀來讓人振奮，引人深思。（焦琦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