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園聽鳥

胡丹

作為一名鄉村教師，最幸福的事就是，林間有鳥叫，而我有閑情。

晨光熹微，“啾啊，啾啊”的鳥叫聲早已響起。這時，我會披上輕衣，走入寂靜又樹木蔥郁的校園。早間的鳥兒，沒有人聲打擾，不必隱藏，而是站在最顯眼的枝頭，“賣弄”著清脆的喉嗓。只見它們挺著胸膛，小尖嘴一張一合，叫一聲，掄一下小腦袋，不為呼朋引伴，只求把壓抑一夜的歌，一唱為快。

課間，我漫步樹下，仰頭，循著鳥聲覓鳥影。艷陽下的它們，不那么容易被發現，有時我會被陽光刺痛雙眼，也經常仰得脖子發酸，但仍樂此不疲。間或，在密密層層的葉隙，你會隱約看見一個跳動的黑影———原來，它們在樹蓋上歡愉呢，不停歇，像課間奔跑的學生，時刻精力充沛。

鳥兒們的歡唱，有獨唱自嗨，有對唱應答，也有群唱和鳴。有時，校園看似寂靜，忽然一兩只鳥一躍而起，會牽動群鳥齊飛。

記得一次，我在校園圍墻邊散步，被校內合歡樹上一只歌唱的白頭翁吸引住了。隔著鐵柵欄，它離我那么近：乒乓球般大小，著一身灰色的羽毛，翼尖一抹黃綠，頭部有一小片白色———宛如扣了一頂白色小禮帽。我很慶幸，沒有嚇跑它。它就在我的眼前歡躍，從一根樹枝跳到另一根樹枝，忽上忽下，忽近忽遠，伴著鳴聲，伴著頭部掄轉———似乎是在呼朋引伴———那么機靈———使我一下子被打動了。這鮮活的小生靈，盡管渺小，也沒有驚天動地的成就，但卻如此敞亮地生活。而號稱萬物之靈的人類呢？擁有的再多，也患得患失。說到活得簡單而純粹，人不如鳥。

有詩云“琴瑟調雙鳳，和鳴不獨飛”“歸雁不獨飛”，或許，白頭翁也不獨飛。于是，我的目光開始搜尋起來。哦！旁邊一棵樟樹葉間，還有一只鳥在跳躍呢，也是一只白頭翁！“呼啦”一聲，翅膀一點，都跳到合歡樹上來了。它們倆，你跳上枝頭，我跟到葉間；你掄過頭看我一眼，我調轉頭瞧你一下；你叫喚幾聲，我應和幾句。親密又有間，自然而和諧。

真好！鄉間綠樹如蓋，鄉村的校園也是綠樹叢映。鳥兒們的歡歌與綠蔭校園相得益彰，成群的孩子們在其間玩耍，鳥聲、嬉鬧聲，亦是相映成趣。

聽，孩子們吟詩呢！“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這是白居易筆下爭棲暖陽的鳥；“留連戲蝶時時舞，自在嬌鶯恰恰啼”，這是杜甫筆下鶯歌柔美的鳥；“蟬噪林愈靜，鳥鳴山更幽”，這是南朝詩人王籍筆下幽靜歡唱的鳥……

眾鳥中，作為小學教師的我，獨好黃鸝。黃鸝，不如“鄉心正無限，一雁過南樓”的鴻雁，但鴻雁大氣，卻也有秋的悲切；黃鸝，不如可托“望帝春心”的杜鵑，但“又聞子規啼夜月，愁空山”，就連豪放詩人李白，聽到杜鵑悲啼也愁滿山間；黃鸝，亦不如“西塞山前”飛的白鷺，那么悠閑自得。也許你會覺得“隔葉黃鸝空好音”，會認為黃鸝膚淺，但你眼中的膚淺，在我看來是一種純粹，一種簡單。它那干凈的歌聲，鮮艷的生命，總讓我想到，我那如春光般明媚的學生。

我喜歡“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歡愉的黃鸝；喜歡“春天衣著為君舞，蛺蝶飛來黃鸝語”美好的黃鸝；也喜歡“獨憐幽草澗邊生，上有黃鸝深樹鳴”“漠漠水田飛白鷺，陰陰夏木囀黃鸝”嬌妙的黃鸝———一如，我愛我的學生。

聽，校園鳥叫，教室春意鬧。

（作者單位：衡南縣明德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