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我們說的解讀,就是讓學生讀懂,文學類文本的教學內容應該是,“只教不懂的,不教已懂的”。那么如何讓學生讀懂文學類文本呢?
一、品味語言文字
欣賞作品,一般都是先從語言開始,因為語言是文章的外衣。戲劇文學中,故事情節的進展、人物性格的揭示以及劇作家對人物事件的評價,一般都依靠人物語言即臺詞來完成。在戲劇教學中,我們只有帶領學生一起玩味戲劇語言,尤其是潛臺詞,才能走進劇中人物的心靈世界,讀懂劇本的深層意蘊。話劇《雷雨》中,周樸園認出魯侍萍后,意識到一場大禍將要臨頭,為了化解迫在眉睫的危機,決定要和魯侍萍“明明白白地談一談”。“周樸園在談話中先后七處緊承相連,共用了幾個‘好字,這幾處‘好字各盡其妙,且叫‘好的個中原因各不相同。”[1]對這七處“好”字逐一分析,并由此來窺探周樸園的內心世界,就會發現這一連串的叫“好”聲,實際上是周樸園極端利己心態的生動反映。
二、尋繹情感脈絡
孟子曰:“說詩者不以文害辭,不以辭害志,以意逆志,是為得之。”(孟子·萬章上)“以意逆志”,是說應該根據作品的全篇立意對詩歌進行整體把握,才能真正了解作者進行創作時的心志。這提醒我們解讀文本時,要追蹤文本隱性的情感脈絡,“沿波討源”。例如:
天凈沙·秋思/馬致遠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
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開頭四組景物畫面,表面上沒有什么聯系,“但實際上卻有一條看不見的無形之線緊緊地把它們連系在一起,使之形成為一個整體,這就是‘歸宿二字:鳥歸巢,人閉戶,日西下,它們都有歸宿,都在歸宿。”“前幾組景物所圍繞的中心——歸宿,恰好與天涯斷腸人的無有歸宿形成對比:人不如烏鴉,人不如落日,人不如‘人。此情此景,怎不叫人肝腸裂斷!”[2]
三、關注第二情境
環境對人物性格的體現會起著強化作用,作者為了表現人物豐富復雜的個性,往往為人物設置各種不同的情境,出現第二情境甚至第三情境,用以“刺激”人物,以記錄其種種行為,從而顯露出性格。解讀敘事性文本,要關注第二情境。
小說中,“好的情節應該有一種功能,就是把人物打出常規,進入第二環境,暴露第二心態。”[3]敘事性散文中的人物活在不同的情境中,也會展現多面而深層的性格。楊絳在散文《老王》中刻畫老王形象時,將他置于三種不同的情境:一是常規情境,“北京解放后”,我是主顧,老王拉車,作者側重表現老王“不幸”、“最老實”;二是落難情境,“文化大革命”開始,知識分子落難,被打成臭老九,老王拉車堅決不肯拿我錢,作者側重表現老王善良,有同情心;三是垂死情境,“干校回來”,載客三輪取締,老王身患重病,形同僵尸,臨死前一天將香油與雞蛋贈送楊絳,作者側重表現老王重情重義,懂得感恩。在這三種情境中,老王的形象越來越高大,對楊絳夫婦的感情越來越深厚,而反觀楊絳夫婦,始終和老王保持高級知識分子與底層百姓之間的界線,這就為文末點睛之句“那是一個幸運的人對一個不幸者的愧怍”埋下伏筆。
四、辨析獨特之處
辨析文學作品的獨特性,可以更好地發現文學作品別樣的審美價值。汪曾祺短篇小說《侯銀匠》中的主角侯銀匠,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侯銀匠之所以是侯銀匠,而不是李銀匠或張銀匠,定有其與眾不同的地方。“侯銀匠中年喪妻,只有一個女兒,他這個女兒很能干。”有學生從此句中讀出侯銀匠父愛的偉大:侯銀匠中年喪妻,怕女兒受罪,有經濟條件但未曾續弦;侯銀匠怕侯菊委屈下嫁,未按當地風俗把女兒留在家里招婿,寧可斷了香火,自己忍受寂寞。任何一個文本,其本身都是一個開放的“召喚結構”,存在許多不確定性、模糊性與空白點。在文本解讀活動中,學生的見解讓人耳目一新,他們依據自己的知識積淀與生活經驗,確定文本中的未定性,填充空白點,從而獲得文本的真正意義與價值。
文學類文本解讀,是一件極其復雜的工程,它涉及作者、文本、讀者三者之間的多回合的對話與碰撞。本文從實效性與可操作性出發,結合文體特點,引導學生從語言、意脈、第二情境、獨特性這四個入口,深入由文字方塊構筑成的迷宮,去探尋文本世界的意義與價值。
注釋:
[1]張洪安.由九個‘好字管窺周樸園.新課程報·語文導刊.2009年第3期。
[2]王志武.馬致遠《天凈沙·秋思》賞析.古典文學知識.1998年第5期。
[3]孫紹振.審美閱讀十五講.北京大學出版社2016年版.第34頁。
張洪安,江蘇淮安市楚州中學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