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哪里來

畢經緯

王姨愛看電視，這倒不是最近添的新愛好。1984年春天，王叔幾乎是捧著一臺九英寸黑白電視機向王姨求的婚。那年頭電視的吸引力是巨大的，只要電視臺上班，按開按鈕，就能有一屋子的熱鬧。

這幾年，電視對王姨的吸引力雖說有點下降了，但還沒有像對她兒子小王那樣從生活中徹底退出。一來王姨始終不習慣在手機和iPad那個小屏幕上看電視，“不得眼”；二來這些個新玩意實在也是用著不習慣。但是，一旦遇到自己喜歡的節目，依然是興趣不減。這不，最近王姨就愛上了電視里的一種新節目——調解家庭矛盾類的節目。

只要是晚上吃過了飯刷完了碗，隨便換換臺，總能碰上幾個這種節目，有的是省級衛視的，有的是地面頻道的。省級衛視的節目制作精致，現場的調解嘉賓大多都是稍有些名氣的人，節目設置現場音樂配合得也好，但王姨看著就是不那么帶勁兒。地面頻道的節目是王姨更偏愛的，雖然有的幾乎可以用粗制濫造來形容，但操著地方口音的被調解人，一急眼就要動手的勁頭兒讓王姨感覺親切，真的相信這些故事是發生在身邊的。

“媽，這些節目都是騙人的，故事是編的，人都是演員。虧你還看得這么投入。”小王蜷在沙發上，兩只手邊擺弄著手機邊說。

王叔手里捧著個iPad，因為老花鏡度數不夠所以舉得有些遠，“就是，這種節目一看就知道是編的。”

王姨白了爺兒倆一眼：“爹媽剛沒就開始爭房產，這種事要不是真的，誰好意思上電視說？！”轉頭看到電視里正巧是那個“不孝子”為自己辯護，“還有臉說，這個人真是夠差勁兒的了。”

“切。媽，你還真信哪。我有同學就在電視臺上班，前兩天還在朋友圈誠征演員，就是去演這種節目。反正節目都是在外地播，自己家的親戚朋友又看不見。”

王姨聽罷一愣，竟無從反駁。“我跟你說，現實生活當中真的有這種人，你就是不信。”

小王笑出聲來：“我也沒說不信哪，我就說這節目是假的，誰家有這種事兒，還恬不知恥地拿到電視上去丟人現眼。”

“你要玩手機就悄悄地玩，別那么多話。”王姨說。

“得了吧，媽。你其實就是愿意看別人家庭生活不幸福，妻不賢子不孝，門口老有老鴰叫，要不就是得了什么病沒錢治。一看這些，您的同情心馬上就爆棚了，要是看到別人家兒子比我強，老公比我爸好，您一準要抱怨我和我爸。電視臺也就是抓住你們這些人的心理，弄出這些文化垃圾來賺取你們的同情心。呵呵，看來痛苦和幸福都是來自比較。對吧，老媽？”

王叔笑著點了點頭，對兒子的理論很是認同。

“你這人哪，就是不善良，老是這樣想別人。你不就是不愿看這個節目嘛，我換個臺不就行了？”王姨拿起遙控器，邊換臺邊說，“我就是看看別人家的故事，要是人家家里過得好，咱也為他們高興啊。你這種思想太不陽光了，和你爸一樣。”

王叔搓了搓眼鏡：“哎，我說，你們娘兒倆的事兒，怎么扯到我身上來了？”

“別以為我沒看見你笑。”王姨把臺換到了一檔家庭訪談類的節目上，“看這個行了吧？”

節目里的嘉賓是一對中年夫妻，兩人講述著幾十年家庭生活的經歷，有悲有喜，十分有趣。節目中，主持人趁著丈夫講述到激動處，鼓勵他向妻子表達一下感情，那丈夫轉頭對著妻子，深情地說出了爛大街的三個字。

“都這么大歲數了，這種話還拿到電視上說，又不是小年輕，愛來愛去的。”妻子滿面紅云，嬌嗔道。

小王和王叔對視一眼，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