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光煒
一
我上中學的時候,因是受學工科的父親的影響,有一個時期對無線電發生了濃厚興趣。母親托在上海的大舅,給我買來一套五十多塊錢的收音機零件。這在20世紀70年代,是大學畢業生一個月的工資。于是在上課之余,我的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裝配一個簡裝收音機中去。這段“工科生涯”,大致持續了一兩年時間,雖然只是一個裝收音機的小兒科,但無形中培養了我的動手能力和鉆研精神。在整個初高中,乃至下鄉插隊的兩年間,我最大的愿望,其實是將來成為一個工程師。
我那時還是一個業余軍事迷。因隨父母離開城市下放到大別山北麓的一個小鎮,那里接觸軍事雜志和圖書很難,只能與鎮上一幫半大男孩下軍棋。天天為軍、師、旅、團長的排兵布陣傷腦筋,還為勝輸爭執吵架。盡管我的棋技不算高,可潛移默化當中,慢慢悟出了一些軍事方面的淺顯道理。打仗的目的原來不只是殺人,還有如何取勝的問題。你下棋的每一步,實際是在琢磨對手,可能大家都埋頭于棋盤,然而心思,卻在相隔半米的對手身上。不妨設想一下,一場大規模的戰爭,雙方指揮員也許在千里之外,但冥冥當中,你感覺就在半米之遙,他的呼吸及一舉一動,仿佛就在眼前。這真是一個非常奇妙的經驗。喜歡軍事和戰爭,當然與那個年代的政治文化教育有關,也是一個男孩子成長過程中必要的一課。
在我下鄉插隊的第二年(1975),一個當兵的機會來了。我踴躍報名,以為可以就此實現當兵夢,將來說不定還可以混一個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