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曉波
剛剛過去的十年,水大魚大
十年好像并不是很遙遠,但是我們站在2018年的5月份回望2008年的5月份,你會發覺很多變化是我們10年前很難想象的。現在,我們重新站在2008年,看看當時有什么環境和要素發生了變化。
第一,全球化的停滯,“中國制造黃金十年”終結。第二,成本提高、電商沖擊,傳統產業大規模洗牌。第三,中產階級崛起,“價廉物美”模式崩潰。第四,移動互聯網,制造業、服務業和金融業的結構性破壞。我在2005年做過一個判斷,未來十年內,中國傳統制造業80%的企業都會被淘汰掉,今天我還堅定地認為,未來很大一部分的制造業企業會離開這個市場。今天仍然是巨大變化的時代,制造業、服務業和金融業發生了結構性破壞。
中國產業變革進入下半場
在過去幾年里到底是什么在發生變化?這些變化一定還沒有結束,它是正在進行時。
第一,媒體突變,從單向傳播到社交化傳播。英國歷史學家柏林認為有兩種傳播模型,一種叫積極自由,你可以在廣場上任意表達你的觀點,另一種叫消極自由,你有表達的權利,也有離開的權利。在互聯網來之前,或者在微信之前,中國市場沒有消極自由的權利,但是今天你可以拒絕傳播,哪怕在廣場上天天對你洗腦,你也可以躲在自己的房間里拒絕接受。第二,受眾突變,大眾消失、圈層出現。今天,無論你賣什么產品,冰箱、空調、洗衣機……在中國都已經沒有統一市場,每個人都活在不同的圈層中。這時候“市場”實際已經不存在了,每個人會根據自己的年齡、審美、收入、區域特征去選擇不同的品牌。所以,幾乎所有的行業品牌都在徹底細分化。第三,渠道突變,金字塔的分銷模式瓦解,社交、快遞崛起。第四,審美突變,從歐美流行到中國風。我們的技術、商業模式、審美都是從西方來的,而當我們開始崛起的時候,我們開始重新認識中國文化。當中產階級自我意識開始崛起的時候,就有人會為東方審美的元素來買單。第五,主流突變,從感性人群到新中產人群。當中產階級在中國集體出現,今天的消費者進入到理性市場。
2018,重新定義企業的核心能力
回到企業本身,我們要重新定義企業的核心能力,這包括哪些能力?
第一,重新想象產品力。一件小小的襯衫,在三四十年里完成了幾次進化。最早的進化是在1984年,從步鑫生的工廠開始,中國企業史上第一次出現了計件制改革,在這之前,所有的工廠都是計時的。到了1996年,襯衫都長得差不多,雅戈爾做了一款“HP棉免熨襯衫”,日銷一萬件。2007年出現了PPG、凡客,他們通過互聯網的方式,也做到了一天賣一萬件,十年以后襯衫又出現了一個新的變革,就是通過互聯網獲客,線下量體服務,解決了網購質量很難把握的問題。今年上半年,我又遇到了一個年輕人,他找到了一家大數據公司作分析,開始做線上量體。創業不到半年,成了過去12個月里中國賣襯衫最快的企業,一天賣3000件襯衫。同時我們還在美國看到一款“納米襯衫”,它會告訴你消耗了多少卡路里、心跳最快是什么時候,通過數據告訴你身體的健康狀況。當襯衫變成納米材料的時候,我們還能把它叫做傳統行業嗎?所以第一件事是要重新想象所有的產品。我認為今天的中國沒有所謂的高科技企業,沒有所謂的傳統和新興。
第二,重新思考“城墻”與“護城河”。“城墻”是你的核心技術,當你有核心技術的時候,你的核心技術有沒有不斷地迭代和創新?“護城河”指的是你怎么抵抗敵人的襲擊,這主要靠兩點,第一消費者關系,第二資本梯級護衛。對資本的靈活運用,從融資開始到投資,在今天都變得非常重要。
第三,重新構建組織生態。今天所有企業面臨的挑戰都發生在公司圍墻之內,沒有一個敵人可以殺死你,除非你已經缺乏抵抗能力。因此,我們在組織上要進行組織的自我革命。張瑞敏過去4年干得最牛的事情,就是重建了海爾的組織生態。在海爾,員工的公司名片都是沒有職位的,海爾的新組織模型當中,只有平臺主、小微主和創客三個層級。未來所有的企業都會形成蜂窩式的組織,任何一個小蜂窩的死亡都不意味著死亡,但同時整個組織又在不斷地裂變。而在蜂窩的下面會有一個底板,這是公司的價值觀、資本和人才,在底板之上,各自為戰,失控成長。并且,你要堅定執行三新原則——新團隊、新治理、新資本,決定方向的最好是85后,不要用大公司的結構去治理小團隊,一定要形成資本關系,讓新團隊形成新的動力。今天的企業家一定要充分地信任年輕人,一定要通過價格和資本的模式,給到年輕人機會,我們企業家一定要意識到我們老了。
第四,企投型公司的出現。2011年的3Q大戰是騰訊最困難的時候,馬化騰意識到企業發展到了一個瓶頸期。當時騰訊有一次開會,馬化騰給每人發了一張紙,“你們在騰訊干了很多年,騰訊有什么核心競爭能力,每人寫兩條。”最終,騰訊的核心能力定下來,第一流量,第二資本。至于流量怎么變現,原來騰訊是賣QQ空間的廣告、網絡游戲,但是流量還有一個非常大的變現能力就是資本,所以騰訊一直在拿流量和資本進行變現。
最后,我們處在很好的時代,只要我們不拋棄這個時代,通過理性、迭代、傳承和快樂的方式,我們一定能夠經受時代和技術給我們帶來的下一次和再下一次的挑戰。我們是中國改革開放上半場的創造者,我們必將不成為下半場的缺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