欒川


張太雷和他的兒子張一陽, 相隔14 年先后壯烈犧牲, 父子二人同為革命烈士,為中國革命史書寫了一段英烈父子的典范事跡。今天透過史實重看父親和兒子前赴后繼、英勇犧牲的事跡,可以從一個側面了解這動人的紅色家風。
紅色家庭聚少離多
1898 年6 月17 日,張太雷生于江蘇常州,青少年時期就表現出了崇尚進步、投身革命的情懷。1906 年,張太雷入讀家鄉常州的公立西郊小學堂。在校期間他喜歡打抱不平, 有樸素的正義感。老師為他取學名張復,有“復興中華”的意思,也在他心底埋下了為國效力的種子。
1911 年夏季小學畢業后,13 歲的張太雷考入常州府中學堂(辛亥革命后改為省立第五中學), 他和同學瞿秋白一起積極響應當年發生的辛亥革命,率先剪掉了辮子,并且上街宣傳革命。中學期間, 張太雷和瞿秋白一起縱論國事,也一起參加了反對學校當局打壓學生的學潮。在中學時,張太雷曾經給自己取字為“長鋏”,這是化用戰國時期馮諼“彈鋏而歌”的典故,表現出了不安于現狀,求用于世,成就一番事業的心愿。
1915 年暑假,省立五中貼出布告指責張太雷和瞿秋白“素行不謹”,稱“如不悔改,下期毋庸來?!?。在這樣的背景下,張太雷又在1915 年夏季到上海參加北京大學預科考試被錄取, 不久又轉考入天津的北洋大學特別班, 半年后經過考試升入北洋大學法科本科。
1918 年夏季,利用讀大學時的暑假假期,張太雷回家鄉和陸靜華結為夫妻。當時他和妻子為了結婚而租了常州郊區一處兩進六間、帶有小院子的房屋, 這就是今天位于常州市清涼寺子和里3 號的“張太雷故居”。這處房屋當時地處郊野、十分偏僻,但一個溫馨的小家庭自此組建起來了。
也正是在建立起個人小家庭的1918 年前后,張太雷開始漸漸走上革命道路。1917 年俄國十月革命以后, 張太雷一邊積極參加反對北洋軍閥的學生運動,一邊通過各個渠道積極了解革命思想。
學習法律的他對好友說:“我以后不到上海當律師了。國家興亡,匹夫有責。只有走十月革命的路,才能救中國! ”1919 年,張太雷以極大的熱情投入了五四運動。他以北洋大學學生的身份站到斗爭第一線,成為天津各界學生反帝愛國運動的最主要骨干之一。他還深入郊區工農群眾之中進行愛國演講。
1920 年, 張太雷受到李大釗先生的深刻影響,加入了北京大學“馬克思學說研究會”,成為接受馬克思主義的先進知識分子。隨后他又加入了北京的中國共產黨早期組織, 成為中國共產黨最早的黨員之一。到這個時候,張太雷已經立下了終身為革命而奮斗的理想。當年6 月15 日,北洋大學向他頒發寫有“在本校法科法律學門修業期滿考查成績及格,準予畢業”的畢業證書,但他沒有到校領取這份證書,而是繼續為革命事業奔走于各地。
以大學生身份從事革命活動的同時, 張太雷會在假期回到家鄉常州和妻子團聚。據張太雷的女兒張西蕾回憶“每逢假期便回常州探親。每次回來,他都沒有一點兒大學生的樣子。一到家就換上短衣短褲,赤著腳,與家人共同操勞家務,搶著干重活”。而且,張太雷發現妻子是“一個十分賢淑而且聰慧的女子”,他教妻子“認字,讀古典小說,給她講很多道理”。在這個溫馨的小家里,張太雷的大女兒張西屏(小名為細蘋)于1920 年出生。
1921 年初,張太雷經李大釗介紹,秘密喬裝過境到蘇俄伊爾庫茨克, 擔任了共產國際遠東局中國科書記。當年6 月又前往莫斯科參加了共產國際第三次代表大會。他也因此被譽為“共產國際政治舞臺上的第一位中國共產主義者”。
1921 年8 月,張太雷從蘇俄回到上海,擔任共產國際駐中國代表馬林的翻譯和助手。回到上海后, 張太雷又曾利用余暇返回距離不遠的常州探親。因為當時按照黨組織的部署,張太雷是長期在上海工作, 他也利用革命活動的間隙幾次從上海回到家鄉陪伴妻女。1922 年11 月,張太雷的次女張西蕾在常州出生。
然而,隨著革命形勢的發展,張太雷的第三個孩子、兒子張一陽1923 年底在常州出生時,張太雷未能陪在家人身邊。
1923 年,中國正處于軍閥混戰、四分五裂的局面里。在革命斗爭之中,中國共產黨人進一步認識到:要推翻帝國主義和封建軍閥在中國的統治,僅僅依靠工人階級的力量是不夠的, 黨應該采取積極的步驟去聯合孫中山領導的國民黨, 建立工人階級和民主力量的聯合戰線。
為了正式討論和決定黨的統一戰線的方針,中國共產黨決定在1923 年6 月于廣州召開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為了更好地舉辦此次大會和促進國共合作, 中共中央機關在開會前從上海遷到廣州。
為此張太雷也告別懷孕的妻子, 隨中央遷到廣州從事革命工作。他作為中共三大的代表,見證了大會通過《關于國民運動及國民黨問題的決議案》《中國共產黨第三次全國代表大會宣言》《中國共產黨黨綱草案》《中國共產黨第一次修正章程》《中國共產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組織法》等重要文件,以及關于勞動運動、農民問題、青年運動、婦女運動、關于黨員入政界等問題的決議案。
中共三大以后不久,在國共合作的大背景下,孫中山派出了“孫逸仙博士代表團” 赴蘇考察。
張太雷作為代表團里唯一的中共黨員,于1923 年8 月16 日隨代表團成員蔣介石、沈玄廬、王登云等人從上海乘“神田丸”號輪船啟程出發。船到大連以后, 又從陸路經過長春抵達哈爾濱。8 月24日,從哈爾濱乘火車前往莫斯科。9 月2 日,張太雷一行人抵達莫斯科后, 即投入了考察和商討蘇方對華援助問題的工作里。
1923 年11 月底“孫逸仙博士代表團” 結束后,張太雷又按照黨組織的部署,繼續留在莫斯科參加青年共產國際執委會工作, 兼任中國社會主義青年團駐青年共產國際代表。
就在他和家鄉遠隔幾千里時, 張太雷的兒子于當年冬至時節出生了。張太雷依據古代“冬至一陽生”之說,不久即為兒子取名“一陽”。
古人認為陰氣到冬至時盛極而衰,陽氣則從此開始生發。張太雷給兒子取名“一陽”,其實也寓意是期望革命的勢力從此如陽氣一般萌發壯大。
遠隔千里痛失父親
張一陽出生后半年多, 才終于第一次見到了父親。赴蘇接近一年后的1924 年8 月,張太雷返回上海主持團中央的工作。隨后,軍閥混戰中的江浙戰爭開始了,常州也被波及。張太雷曾經一度把常州的妻子兒女都接到上海, 一起住到了中共中央的機關宿舍。
據張太雷的女兒張西蕾回憶:
1924 年秋至1925 年春,父親在上海從事革命工作,這一段正逢國共合作相對穩定的時期,我們全家暫時離開子和里3 號,在上海住了大約半年,這是我們和父親在一起生活最長的一段時光。
在上海我們住的是中共中央的機關宿舍,位于慕爾鳴路的一座兩層小樓。樓上正房住著上海區委的領導人蔡和森和向警予, 廂房是瞿秋白的臥室,我們一家住的是樓下的后廂房。
白天的時候陸靜華照看孩子和洗衣做飯,并且幫助張太雷接待來訪客人。晚上她又早早哄著三個孩子睡下, 讓張太雷可以有一個安靜的工作環境。
然而,當時才一歲的張一陽,隨父親一起幸福生活了大半年以后,又突然和父親分離。
1925 年春天,張太雷妻子陸靜華帶著三個孩子又回到了常州。隨后, 張太雷被黨組織派到廣州,任蘇聯顧問鮑羅廷的翻譯和助手。
此前從1918 年夏季到1925 年春季, 張太雷為了革命事業東奔西走時, 家庭是他背后一個溫馨港灣。但是1925 年春分別以后,重任在肩的張太雷工作十分繁忙。直到兩年多后犧牲時,張太雷也沒有余暇再回到家鄉。
常州當時是在北洋軍閥統治下, 張一陽隨母親和姐姐離開了他出生的地方子和里3 號, 一家人隱姓埋名,住進了常州“城中公園”西門外的一個大雜院。
父子分別后從此遠隔千山萬水。當時張太雷是中央候補委員, 到廣州后又參與領導了持續一年零四個月的省港大罷工。北伐戰爭開始后,隨著蔣介石反革命面目的暴露,他的任務又更加繁重。
1927 年4 月蔣介石發動四一二反革命政變后,在湖北武漢的張太雷堅決主張組織革命的武裝斗爭。不久,他又被黨組織派到廣東工作。
不過,當時的斗爭環境里,張太雷雖然不能返回家鄉,但他非常惦記妻子和孩子,只要有空就給家里寫信,詢問孩子們的情況和安排家中的生活。
據張西蕾回憶, 信里的“語言中洋溢著濃濃的親情”。
但是,1928 年初的一天, 陸靜華突然接到從上海寄來的一封信。張一陽和姐姐們看到了母親坐在祖母的床邊念著,沒等念完就一起失聲痛哭。
張一陽和姐姐們年齡都還小, 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什么事。第二天,陸靜華只身前往上海,過了幾天她滿臉疲憊地回來什么也沒跟孩子們提起,也不準孩子們問父親的情況, 只是叮囑孩子們如果有人問起父親, 就回答說早已去世了。從那時起,張一陽和姐姐開始明白他們已經痛失了父親。
直到張一陽和姐姐們長大懂事后, 母親才告訴他們,1928 年初收到的信是上海地下黨的同志寫的, 信里僅僅說張太雷病重, 讓她趕緊到上海去。到了上海才知道張太雷已于1927 年12 月廣州起義中犧牲。
張太雷是黨內較早認識到武裝斗爭意義的領導人之一。早在中山艦事件后,張太雷即提出:“我黨應組織十萬紅軍, 以革命的武裝反對反革命的武裝。” 八一南昌起義打響了武裝反抗國民黨反動派的第一槍以后,1927 年10 月15 日, 張太雷在香港組織召開南方局和廣東省委聯席會議,主張要堅決勇敢地樹起工農革命的大旗, 集合一切武裝勢力以與土劣、地主及一切反革命決死奮斗,建立工農政權。
1927 年12 月11 日,中共廣東省委根據中共中央的指示,決定趁粵、桂軍閥混戰,廣州城內敵人兵力薄弱之際,發動武裝起義。時任廣東省委書記的張太雷,作為起義主要領導者之一,率領第四軍教導團、警衛團、黃埔軍校特務營革命官兵約1200 多人的主力部隊,和廣州各工會先進分子約3000 多人組成的工人赤衛隊組成的起義軍,11 日當天即攻克了大部分市區,成立廣州蘇維埃政府。
12 月12 日下午,在敵人的反撲中,英勇無畏穿梭于市區的張太雷不幸在廣州市區戰斗里被敵人伏擊,中彈壯烈犧牲于武裝斗爭第一線,年僅29 歲。
張太雷的同學和革命戰友瞿秋白, 幾天后為此寫下評述:“張太雷同志死在幾萬暴動的廣州工農兵群眾與反革命的軍閥搏戰之中, 死在領導工農兵暴動的時候。他死時,覺著對于中國工農民眾的努力和負責;他死時,還是希望自己的鮮血,將要是中國蘇維埃革命勝利之淵泉! ”張一陽還不滿四歲, 他的父親張太雷就這樣在白色恐怖里告別了革命事業, 也永別了常州的三個兒女。
張太雷犧牲后, 陸靜華在常州獨立承擔了撫育三個孩子的重任。她幫人做針線活作為重要經濟來源。三個懂事的孩子也經常做些手工活貼補家用。
而隨著三個孩子日益長大和成熟, 陸靜華開始向孩子們講述起有關父親的往事。張西蕾回憶,每當夜深人靜,鄰居們進入夢鄉,大雜院里一片寂靜時,母親會和孩子們就圍坐在油燈旁,一邊手里干著活兒一邊給大家講父親的故事。孩子們通過母親一夜又一夜的敘述, 逐漸了解到了父親青少年時期的生活、學習情況,也了解到了父親參加革命的經歷。
陸靜華還把父親寫回來的信拿給孩子們看,使孩子們了解父親參加革命的原因和決心, 了解父親對家人的關心和對子女的希望。張太雷毅然投身革命的熱情,對孩子們的希冀,隨著這樣的紅色家風教育,被融入了張一陽和姐姐們的心田。父親青少年時代崇尚進步、投身革命的經歷,也為張一陽心里悄悄埋下了一顆紅色的種子。
兒承父志前仆后繼
1930 年時張一陽7 歲了,母親陸靜華通過求人說情,把兒子送進附近的一個小學里免費讀書。
家境貧寒,營養不足和過早從事勞動貼補家用,讓張一陽從小就體弱多病,上學缺課較多,但張一陽勤奮學習,仍能保持較好的學習成績。他們住的大雜院旁邊就是公園,但他很少到公園里玩,而更喜歡到公園里的圖書館看書。
到1937 年全面抗戰爆發時,14 歲的張一陽剛讀完了初中二年級。日本帝國主義的入侵,讓他失去了繼續讀書的機會。1937 年11 月29 日,常州城區淪陷,在這個嚴寒的冬天,母親陸靜華帶領全家逃難到了附近鄉下的湟里鎮勉強住了半年。
等1938 年夏全家又回到常州時,公園路的大雜院已被日軍燒毀,陸靜華又求人說情,在西廟溝一家親戚處勉強住下來。一家人處于生活無著的境地。
張西蕾回憶,弟弟張一陽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即使不能上學念書,也不愿意留在家里吃閑飯。他看到家里生活困難,母親養家又非常辛苦,就瞞著家人去當學徒。當學徒勞動條件很差,體力消耗也很大,可是張一陽當時覺得自己是一個男孩,應該為家里做些事情, 只要能為母親解決一點兒困難也是好的。
張一陽當時是在常州西門外的協豐油坊當學徒。常州豆業自近代以來就很發達,從各地收購大豆進行榨油的油坊在常州有許多家。協豐油坊曾是一家使用機器榨油的大作坊, 不過常州淪陷后一度停業。淪陷一年多,新豆入市時,協豐油坊才復工,張一陽也正是這個時候來到復工的油坊。張西蕾回憶,弟弟就此踏入了社會以后,了解到日軍侵占中國后給人民帶來的災難, 知道了敵占區勞動人民悲慘的生活現狀, 為此渴望著可以改變這個社會,為創造新的生活做一番事業。
此前, 張一陽的二姐張西蕾已經通過上海找到黨組織,到皖南參加了新四軍。張西蕾回憶她臨走時, 弟弟吵著要跟她一起去繼承父親的革命事業。經張西蕾再三說服,答應在找到黨組織后,等他年紀稍大幾歲,一定讓他去。張一陽才勉強答應了。
1939 年初,周恩來同志到皖南視察新四軍時碰到了張西蕾,了解家庭情況后,他叮囑陳毅派人到淪陷區常州尋找張太雷家人, 接來皖南轉送延安。
新四軍第一支隊軍需主任吳師孟隨后趕到常州,找到了陸靜華。但是這個時候張太雷的母親年歲已高,重病纏身,已經不能長途跋涉。陸靜華沒有同意轉移。但是張一陽依然選擇了跟隨吳師孟前往皖南參加新四軍。出發之前張一陽還向吳師孟介紹了在豆行認識的小伙伴張建林參加革命。
此后, 張建林成為“新四軍江南指揮部常州交通站”的創立人之一。
抗戰時期“新編第四軍”的番號,是軍長葉挺為了紀念和延續北伐時期第四軍的光榮傳統而提議設立的。而張一陽的父親組織廣州起義時,第四軍的一部分部隊正是起義的主力軍。16 歲的張一陽離開家鄉加入新四軍,從另一個角度來說,也是投身了父親十多年以前身體力行的革命武裝斗爭事業。
和弟弟在新四軍部隊里重逢的張西蕾, 后來回憶張一陽在新四軍教導總隊學習訓練結束后,組織上曾有意照顧他, 讓他到新四軍軍部的政治部宣傳部當干事。但張一陽說自己剛參加革命,不能一開始就留在機關工作,應該到基層去鍛煉,從頭做起。
于是, 張一陽先在新四軍教導總隊第四隊擔任文化教育干事,并且入了黨。他的戰友陳安羽回憶,張一陽當時有三項工作:一是為十多位文化低的學員上語文、算術課, 有時也講些自然科學常識;二是自己參加政治、軍事學習,三是幫助搞好政治教育工作。
張一陽從軍以后, 二姐曾送給張一陽一支鋼筆,囑咐他“用這支筆好好學習,好好戰斗,不要玷污父親的英名”。而新四軍軍部紀念廣州起義時,副軍長項英同志報告廣州起義革命過程, 進行革命傳統教育時, 特地介紹了張一陽的父親張太雷烈士是廣州蘇維埃主席,以此對張一陽表示鼓勵。
受到激勵的張一陽, 積極學習革命理論和文化知識, 刻苦訓練軍事技能。而且工作里事事爭先,處處不甘落后。當時,干事們借到參考書,要抄寫好貼在大廳的墻報欄讓每一位學員都看到。張一陽不辭辛苦常常熬夜抄書, 任憑旁人勸說也不休息。戰友陳安羽曾經跟他說:“你這根獨苗, 先烈后裔,為什么也跑到這里來了? 既來了,又何必過教導隊這一關?”張一陽不假思索地回答說:“我是從生活到革命,教導隊的學習,使我懂得了共產主義是社會發展的必然規律。”雖然從一歲多起和父親沒有見過面, 但張一陽心底仍對父親充滿了深情。他曾多次對戰友說起從母親這里了解到的家世和過往。有一次交談中,戰友提起國民黨頑固派特務,張一陽立即涌起了怒氣:“我父親在廣州暴動中被國民黨特務暗殺,所以一提到特務,我就恨! ”而這一份對敵人的痛恨, 也轉化成了為革命而奮斗的決心。不久以后,張一陽又堅決要到前線部隊任職,幾經要求后,他被分到了新四軍第三支隊教導隊任政治教育干事。
1940 年年底,隨著國民黨頑固派對皖南地區的虎視眈眈,新四軍軍部供給部系統、非戰斗部隊和機關的女同志被安排先行撤離皖南。二姐張西蕾想到弟弟年小體弱, 就向組織請示讓弟弟一起先走。組織上同意了她的請求, 派人通知了張一陽??山拥酵ㄖ?, 張一陽立即趕了幾十里的山路,翻過云嶺到軍部找到二姐,毅然說:“我已經長大了,已經是一名共產黨員了,不能因為是張太雷的兒子就搞特殊化。”二姐看他意見十分堅決,只好同意他留下。
而這一次分別就成了親人間的永別。
1941 年1 月6 日,國民黨制造了皖南事變。
突圍前, 三支隊與軍部特務團合編為三縱隊。戰斗中,縱隊教導隊在隊長袁大鵬、政治指導員王傳馥指揮下與敵人展開激戰,大部不幸犧牲。少許戰士在袁大鵬隊長率領下突圍到了江北,但是包括張一陽在內的部分教導隊戰士一起被敵人俘虜了。
敵人把被俘的新四軍官兵從皖南押送到江西上饒關進了集中營里。在這個臭名昭著的上饒集中營里,張一陽和同志們一起和敵人進行了堅決斗爭。秘密黨支部的同志鼓勵他以父親為榜樣,不要向敵人屈服,不要暴露身份時, 張一陽回答:“請你們相信我,相信我?!鄙橡埣袪I衛生條件很不好, 蔓延了以虱子為主要媒介的急性傳染病回歸熱。張一陽也不幸患病,出現高燒不退的癥狀。敵人為了誘降,竟一手拿著治療回歸熱的特效藥,一手拿著“悔過自新書”對他說:“你填表,就給你治病?!泵鎸η纯汕笊臋C會, 張一陽表現出了和父親一樣的大無畏精神,完全不予理睬。
喪心病狂的敵人又把張一陽和戰友陳茂輝、徐一非關到了附近一個農戶家的柴房里, 毫無人性地連水都不給喝。農戶偷偷給三名新四軍病員送水,被敵人發現后砸了水罐。斷了兩天水以后,堅持不屈服的張一陽壯烈犧牲。年僅18 歲的他在生與死關頭, 以不向敵人低頭的實際行動繼承了父親的遺志。
父親和兒子,二代人前仆后繼,間隔14 年倒在了革命的征途里。
新中國成立后, 張一陽的戰友陳茂輝在無錫見到了丈夫和兒子先后犧牲的陸靜華, 跟她敘述了張一陽寧死不屈的事跡。悲痛的陸靜華堅強地對兒子的戰友說:“革命總是要有代價的, 沒有無數先烈的流血犧牲,哪有今天的幸福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