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第一爐香》中的隱喻

摘 要：本文試從張愛玲的《第一爐香》中截取若干隱喻進行細讀分析。通過蜘蛛的隱喻、蛇的隱喻和煙火的隱喻的分析，讀出張愛玲作品中更深層的意蘊。

關鍵詞：張愛玲；隱喻；《第一爐香》

張愛玲的《沉香屑·第一爐香》是她決定以寫作為生后發表的第一篇作品。在這部小說中，張愛玲頗費心思和氣力寫作，無論從故事情節到人物塑造，都極盡巧思。小說的文字也非常細心雕琢過，很多地方都值得反復玩味和推敲。本文試從小說中所使用的若干隱喻出發，探討張愛玲通過這篇小說傳遞的復雜信息。

1、關于蜘蛛的隱喻

小說中葛薇龍姑媽梁太太第一次出場，借薇龍的眼睛看到的是這樣一身扮相：“汽車門開了，一個嬌小個子的西裝少婦跨出車來，一身黑，黑草帽檐上垂下綠色的面網，面網上扣著一個指甲大小的綠寶石蜘蛛，在日光中閃閃爍爍，正爬在她腮幫子上，一亮一暗，亮的時候像一顆欲墜未墜的淚珠，暗的時候便像一粒青痣。那面網足有兩三碼長，像圍巾似的兜在肩上，飄飄拂拂。”。這段文字仔細品讀是很有深意的。色彩使用了黑色與綠色的對比，加上明暗的變化，凸顯一種陰森詭譎的氣氛。綠色網面上扣著綠寶石蜘蛛，使用蜘蛛作為裝飾，顯然是作者有意而為之。梁太太網羅如睇睇、睨兒之流的年輕美貌女子在身邊，靠這些女孩子吸引男人來到她的府上，之后施展手段將這些本來為了年輕女孩兒而來的男人征服。實際上這些她養在身邊的女孩兒就如同蜘蛛所織就的網，男人們前仆后繼飛過來，被蜘蛛網緊緊黏住，動彈不得。梁太太就如同劇毒的黑寡婦蜘蛛一般，慢慢爬到獵物身邊，吐出細細密密的絲，將男人捆綁起來，成就一次又一次成功的捕獵。

由此可以看出，梁太太的第一次出場就已經分明地昭示她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而葛薇龍從踏入梁宅的第一分鐘開始，就已經深陷于一張密密的網。她即是一個獵物，又是一個捕獵者。作為梁太太的獵物，她步步深陷走入萬劫不復的深淵；而作為捕獵者，她幫助梁太太引誘更多獵物，最重要的是，將梁太太唯一不能成功捕獲的男人喬琪喬織入了梁太太的網。如此看來，這場圍獵的勝利者和獲益人注定終是如蜘蛛一般的梁太太。

2、關于蛇的隱喻

小說全文明確提到蛇的地方共四處。第一次提到蛇是睨兒為打圓場安慰薇龍時所用的俗語，將前來要錢的親戚視為毒蛇一般的存在，而細細想的話，薇龍實際也是他們眼中的“毒蛇”。第二次提到蛇是這樣描寫的：“薇龍一抬眼望見鋼琴上面，寶藍瓷盤里一棵仙人掌，正是含苞欲放，那蒼綠的厚葉子，四下里探著頭，像一窠青蛇，那枝頭的一捻紅，便像吐出的蛇信子，花背后門簾一動，睨兒笑嘻嘻走了出來。薇龍不覺打了個寒噤。”睨兒雖然笑嘻嘻，然而薇龍卻打了個寒噤，顯然薇龍此時的直覺已經告訴她這里的女孩兒盡管看起來親切，卻隱隱的讓人覺得害怕。第三次出現蛇是在喬琪喬偷偷夜會薇龍之后，喬琪喬從陽臺爬到對過的山崖，在山坡上試探著走，因為怕蛇，所以最終選擇從還是梁家的花園里穿過去。也正是因為這個選擇，使他和睨兒相遇。而正是在兩人相遇的這個部分，張愛玲第四次寫到蛇，她說睨兒“把靈蛇似的辮子盤在頭頂上”。

可見四次寫到蛇，都與睨兒有直接或間接關聯。蛇的隱喻既有陰險、毒辣的意味，又有情欲的誘惑。對中西文化都很有了解的張愛玲來說，蛇既是中國文化中作為成功、顯赫的龍的對照物出現的失敗者，又是引誘亞當夏娃偷食禁果的元兇。將這個隱喻緊緊地與睨兒聯系在一起，說明睨兒在小說中扮演著十分吃重的角色。睨兒的欲望，她表露出的善意，以及隱藏的或有心或無意的惡，都成為葛薇龍滑向深淵的一只推手。

3、關于煙火的隱喻

文中關于煙火的描述很多，有三個地方特別值得注意。一個是梁太太要趕走睇睇時，將煙卷扔到一盆杜鵑花里，張愛玲是這樣寫的：“那杜鵑花開得密密層層的，煙卷兒窩在花瓣子里，一霎時就燒黃了一塊。”另一處是全文末尾，薇龍和喬琪喬在新春市場，薇龍的旗袍被亂飛的花炮點燃，燒了一個洞。最后一次是讓很多讀者都印象十分深刻的畫面，喬琪喬在黑夜里點燃煙卷兒。“火光一亮，在那凜冽的寒夜里，他的嘴上仿佛開了一朵橙紅色的花，花立時謝了，又是寒冷與黑暗……”這三次描寫煙火，前兩個是在描繪美好的事物被烈火灼燒而毀壞，無論嬌嫩盛放的花朵還是美麗精致的旗袍，它們的美在火焰面前都顯得毫無招架之力。杜鵑花既是被趕走的睇睇，也是像薇龍、睨兒一樣成為工具的女孩兒。被燒出窟窿的華服就如同薇龍當下的生活，外表光鮮亮麗，其實內心千瘡百孔。而喬琪喬點燃的煙，很多評論家都認為代表著喬琪喬一閃而現的良知，像煙火一樣短暫。這樣理解自然沒有什么問題，但結合全文來看，似乎也能體會出更多深意。《第一爐香》開篇就說“您這一爐沉香屑點完了，我的故事也該完了。”結尾又再一次呼應“薇龍的一爐香，也就快燒完了。”通過燃燒自己的生命來滿足旁人，從這一點上看，香爐里的香和薇龍幾乎就是一體的。而點燃香的火焰，既成就了香的價值，又是最終毀滅它的元兇。喬琪喬是葛薇龍的火焰，點燃、照亮并將注定毀滅葛薇龍的火焰。

由于張愛玲十分用心在這篇小說的創作，因此實際上全文還有很多值得細細分析的地方，例如房屋的隱喻、天氣的隱喻等等不一而足。透過細致地閱讀和分析，我們可以看出張愛玲的作品實為精細的雕琢，為了呈現最撼動人心的作品，運用了相當多的技巧，也展現了她非凡的創作功力和了不起的天賦。

參考文獻

[1]張愛玲，《張愛玲文集》，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178頁

[2]張愛玲，《張愛玲文集》，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180頁

[3]張愛玲，《張愛玲文集》，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196頁

[4]張愛玲，《張愛玲文集》，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203頁

[5]張愛玲，《張愛玲文集》，安徽文藝出版社，1996年8月第1版，204頁

作者簡介：

李海舟（1983-），女，云南民族大學職業技術學院，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與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