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學永
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大報告中指出,要加快生態文明體制改革,建設美麗中國。生態環境保護問題作為事關國計民生、全民福祉的重大問題,成為當前我國經濟社會發展過程中需要著力解決的重大問題之一。黨和政府一直致力于提供更多優質生態產品以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優美生態環境的需要。
對于生態環境保護來說,一直以來,有一支隊伍在默默發揮作用,為保護碧海藍天、保護我們賴以生存的土地貢獻著力量,這就是環保警察。
以往,環境保護工作主要由各級各地的環境保護部門承擔。由于環境保護部門的執法權限受到法律的制約,對于比較嚴重的環境違法和環境犯罪行為的規制手段非常有限,加上環境犯罪本身的隱蔽性強、潛伏期長、現場勘驗取證及結果鑒定專業性強、因果關系和行為人主觀罪過認定困難等各種因素的影響,我國對有關環境違法犯罪的行為打擊力度不夠,有些環境違法犯罪案件造成了非常嚴重的社會危害,對人民群眾的生命財產安全及生態環境造成了極為惡劣的影響。
在重大環境污染事故頻發的背后,是由于經濟利益追求而不惜瘋狂破壞環境的功利短視行為和有關責任主體并未因其破壞環境的行為而付出應有的代價,因此,預防和打擊嚴重環境違法犯罪行為,必須要加大對此類行為的懲罰力度,提高其被懲罰的概率。
2013年6月,“兩高”出臺了《關于辦理環境污染刑事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對有關環境污染犯罪的定罪量刑標準作出了詳細的規定,明確了環境污染犯罪的入罪門檻。
2014年4月,第十二屆全國人大常委會表決通過被稱為“史上最嚴環保法”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修訂案》,為環保警察的設立奠定了法律基礎。
“組建環保警察隊伍,對環境領域違法犯罪活動予以嚴厲打擊,形成震懾。”2017年1月7日,時任北京市委副書記、代市長的蔡奇與市民座談,提到了北京將采取的諸多“鐵腕治霾”新政,環保警察成為令人矚目的焦點。
環保警察以打擊環境違法犯罪為“主業”,擁有刑事執法權,遇到破壞秩序、暴力抗法、環境污染案件的證據取證不足等情況時,一改環保部門執法過程中“束手無策”的現狀。
據了解,我國的專業環保警察隊伍成建制地出現是在云南省昆明市。2008年11月25日,云南省昆明市公安局環境保護分局正式成立,成為全國第一個專門的環保警察隊伍。該局首創了環保與公安聯合執法機制,是一支以公安機關負責調查取證、環保部門提供技術指導和支持,二者互補的專門環保執法機構。2013年9月18日,河北省公安廳環境安全保衛總隊正式成立,為我國首支省級環境安全保衛總隊。
目前,全國已有多省市設置了專門進行環保執法的警察,有些是專門的環境偵查隊伍,有些是涉及食藥環案件的偵查隊伍。專門設置有環保執法警察的省份包括遼寧、河北、山東、貴州、河南、北京、內蒙古等。各地的環保警察,又有不同的叫法。在遼寧和河北省稱為“環境安全保衛總隊”,在貴州省是“生態環境安全保衛總隊”,在山東省則是“食藥環偵查總隊”。
環保警察的出現,無疑為打擊環境違法犯罪行為提供了一支專業、高效、有力的專門隊伍。以往“失之于寬、失之于軟”的環保執法“硬”起來了,環保“鋼牙”開始露出鋒芒。2017年1月中旬,北京環保警察剛成立,便根據環保部門提供的線索,僅用四天就破獲兩起環境污染案件,抓獲兩名犯罪嫌疑人。
我國環保警察的執法依據
2015年1月1日,新環保法正式實施,查封扣押、限產停產、按日計罰、移送司法等強制手段出臺不僅為環保警察的設立奠定了法律基礎,也鑄造了打擊環境犯罪的“利劍”。
1.環境違法案件。
《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以下簡稱《環境保護法》)第六十三條規定:“企業事業單位和其他生產經營者有下列行為之一,尚不構成犯罪的,除依照有關法律法規規定予以處罰外,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環境保護主管部門或者其他有關部門將案件移送公安機關,對其直接負責的主管人員和其他直接責任人員,處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情節較輕的,處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一)建設項目未依法進行環境影響評價,被責令停止建設,拒不執行的;(二)違反法律規定,未取得排污許可證排放污染物,被責令停止排污,拒不執行的;(三)通過暗管、滲井、滲坑、灌注或者篡改、偽造監測數據,或者以不正常運行防治污染設施等逃避監管的方式違法排放污染物的;(四)生產、使用國家明令禁止生產、使用的農藥,被責令改正,拒不改正的。”據此,環保警察有對環境違法行為處以行政拘留的職權。
值得注意的是,我國縣級以上環境保護主管部門或者其他負有環境保護監督管理職責的部門均具有查辦有關環境違法案件的行政處罰權限,但是一般僅限于警告、罰款、責令停產整頓,責令停產、停業、關閉,暫扣、吊銷許可證或者其他具有許可性質的證件,沒收違法所得、沒收非法財物等處罰方式,需要對有關責任人員處以行政拘留處罰的,主管的行政機關應當將案件移送公安機關,由公安機關審查(必要時可取證)后決定是否作出行政拘留的處罰。
2.環境犯罪案件。
《環境保護法》第六十九條規定:“違反本法規定,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我國《刑法》針對破壞環境資源的犯罪專門設置了若干罪名,包括第三百三十八條的污染環境罪,第三百三十九條的非法處置進口的固體廢物罪,擅自進口固體廢物罪,走私固體廢物罪,第三百四十條的非法捕撈水產品罪,第三百四十一條的非法獵捕、殺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非法收購、運輸、出售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珍貴、瀕危野生動物制品罪,第三百四十二條的非法占用農用地罪,第三百四十三條的非法采礦罪,破壞性采礦罪,第三百四十四條的非法采伐、毀壞國家重點保護植物罪,非法收購、運輸、加工、出售國家重點保護植物、國家重點保護植物制品罪,第三百四十五條的盜伐林木罪,濫伐林木罪,非法收購、運輸盜伐、濫伐的林木罪,第三百四十六條規定了單位犯上述各罪的處罰規定。
根據我國刑事訴訟法有關案件管轄的規定,上述各項環境犯罪的偵查機關為公安機關,也使得環保警察參與辦理環保案件時有了相應法律依據和執法自主權。
2017年2月6日,環保部與公安部以及最高人民檢察院共同出臺《環境保護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銜接工作辦法》,對三部門在依法懲治環境犯罪行為時如何進行案件移送、如何配合等均作出了詳細規定。
《辦法》提出,公安機關110報警平臺也可受理環保舉報。對于環保部門移送的案件,公安部門應在三日內作出是否立案的決定。
依照這一規定,環保警察可以根據110舉報等線索自己獨立偵辦案件,也可以與環保監察人員聯合辦案,后者作為其技術支撐,也有的時候,環保部門將發現的案件移送給公安,后者受邀提前介入偵查。
當前我國環境保護執法所面臨的問題
2017年12月,環保部部長李干杰在中國環境與發展國際合作委員會年會全體會議暨環境與發展高層論壇上透露,北京、陜西、河北等九個省(市)組建環保警察隊伍,使環境司法保障得到切實加強。
但是,面對環境保護執法過程中的諸多問題,環保警察專業隊伍的建立并不是一蹴而就,可以一攬子解決的。環境保護執法,對環保警察而言面臨著很多無法現時解決的問題,需要探索的路還很長。
例如,在環境違法案件的移送過程中。《環境保護法》第六十三條對嚴重環境違法行為適用行政拘留作出了明確規定。但是,《環境保護法》第六十三條第一至四項的規定如何把握,還存在一定的彈性空間,在實踐操作中如何理解上述幾項規定,需要進一步予以明確。為更好地貫徹《環境保護法》,做好環境違法案件適用行政拘留的相關執法和移送工作,公安部、工業和信息化部、環境保護部、農業部、國家質量監督檢驗檢疫總局制定了《行政主管部門移送適用行政拘留環境違法案件暫行辦法》,對環境違法案件適用行政拘留案件的移送程序與條件進一步明確細化。
再例如在環境犯罪案件的認定上,我國刑法關于環境犯罪規定了若干罪名,但是,在我國的刑事執法和司法實踐中仍然存在認定此類犯罪的難題,比如入罪標準不夠明晰、各地對定罪量刑的標準存在不同認識等問題。據此,最高人民法院于2006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于2013、2016年共三次發布了關于辦理環境污染刑事案件適用法律的司法解釋,力圖解決環境犯罪的法律適用問題。這三次司法解釋尤其是最近2016年的司法解釋在明確入罪標準、統一環境犯罪定罪量刑的法律適用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是,據山東省淄博市公安局食藥環分局食藥環犯罪偵查大隊大隊長李緒金介紹,目前,在環境犯罪刑事執法過程中,依然存在一些亟待解決的問題。尚有各種爭議問題尚未達成司法共識,例如對非法處置危險廢物的問題,雖然2016年司法解釋對非法處置危險廢物作出了規定,但是在實踐執法中,針對違法污染達到何種程度被認定為構成犯罪,各地并不統一。還有針對污染環境罪主觀認定方面等細節問題都成為在實踐執法過程中面臨的難題。
2017年12月,由內蒙古自治區包頭市公安局組建的綜合執法行動支隊派出的七名“環保警察”入駐包頭市環保局,“環保+公安”聯動執法模式在包頭落地。其實,對于環保警察的執法,大多是這樣的環保等部門與公安機關的相互配合和協作的聯合執法形式,那么在執法過程中,如何權衡環境行政執法上環保部門與公安機關的職責等也成為焦點。
2014年,廣東省首個打擊環境犯罪的專門隊伍成立,即佛山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環境犯罪偵查大隊。60名具有長期一線工作經驗的經偵民警,經嚴格挑選、統一抽調,轉為專職的環保警察。
但是,時至今日,我們依然看到,有些地方環保警察,是在公安系統內部調劑編制,很多人是換辦公室“轉崗”。
除此之外,環保警察的辦案保障如何明確及專業知識欠缺,環境行政執法與刑事司法的程序如何銜接等法律支撐問題,依然成為環保警察在執法實踐中面臨的難題。未來,環保警察任重而道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