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摘 要:全球化造就了世界經濟和文化的巨大增長,也導致了經濟和政治層面的分化加劇以及社會和文化層面的認同危機,“一帶一路”以其在開放、均衡、包容方面的創新走出了一條新型全球化之路。通過規訓權利、確立標志建構“認同凝視”是“一帶一路”的基礎,充分利用絲綢之路遺產,發展以“三心、三軸、六區”為格局的絲綢之路遺產旅游體系,是江蘇在“一帶一路”認同凝視建構中的應有作為。
關鍵詞:“一帶一路” 認同凝視 江蘇 絲綢之路旅游
中圖分類號:F127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2096-0298(2018)10(a)-129-04
在由技術滋養的規模空前的文化交流、融合和創新中,“文化因此不再是原始到現代、野蠻到文明等在實踐高低、時間前后層面的序列關系,而是……共生共享關系”[1],“一帶一路”是中國直面這一巨變的偉大創新。“通道”的興衰與本質在于其所承載的人、事、物,“一帶一路”旨在通過“美美與共”實現“天下大同”,這一偉大理想敦促倡議實踐主體對承于其上的人、事、物展開更具人文情懷的研究。
1 全球化與“一帶一路”偉大創新
始于地理大發現的全球化進程至今經歷了以兩次世界大戰為轉折的三個階段,冷戰后全球化時代真正到來,造就了世界經濟和文化的巨大增長。與此同時,全球化的負面效應也逐漸顯現,總體表現為經濟和政治層面的分化加劇以及社會和文化層面的認同危機。
一方面,由于各種主體與客體“其流動的網并非是固定不變的,也不是均衡的……并且,這些勞力、資本和符號流動的具體時間和具體空間是由多個非常具體系列的制度決定的”[2],因此造成一系列被拋棄的邊緣,形成貧富鴻溝,導致Fukuyama所謂“否決政治”(vetocracy)[3]的僵局。
另一方面,全球化帶來的多元文化碰撞與個體意識覺醒使認同的維度越發多元與細化,由此引發兩類認同危機:一是開放連接的危機,如穆斯林超國家的伊斯蘭身份認同;二是封閉割裂的危機,如多元復雜的小群體。此兩類認同危機都可能導致民族國家被解構。Appadural認為,新的全球文化經濟必須被理解為一種復合的、堆疊的、分裂的秩序,它不可能再被按照核心—邊緣的模式來理解[4],反全球化已成為一種新的全球化。
中醫理論認為“不通則痛”,面臨如此挑戰,“一帶一路”正是通過“通”治理當代全球化之“痛”。形成更具包容精神的多樣性文化,實現更有效率、更公平的增長,實現多元文明的群體性復興,打造人類命運共同體是“一帶一路”的偉大愿景。為此,“一帶一路”至少作了以下三個方面的創新。
(1)“一帶一路”之“通”不僅是聯通,更是開放。“一帶一路”是“超區域”的。英國公投脫歐證明區域化遠非全球化的過渡階段,甚至,在全球化充分發展的歷史階段,區域化與全球化成為抵牾。“一帶一路”是中國向世界提供的一種開放的公共產品,“一帶一路”不尋求對于自我封閉起來的政治、經濟、文化邊界的確認與保持,而是要在開放性的接受與擴展中培育多元一體的人類命運共同體文明。
(2)“一帶一路”之“通”強調均衡,“特別關注最不發達國家、內陸發展中國家、小島嶼發展中國家和中等收入國家”[5]。“一帶一路”打造的接連亞洲各次區域以及亞、非、歐之間的交通基礎設施網絡將大大提升互聯互通水平和區域、次區域物流運輸效率,由此,“一帶一路”將可負擔的資本配置到可靠的欠發達地區去。
(3)“一帶一路”之“通”建立在主體平等與尊重的基礎上。一方面,“一帶一路”是由互利共贏理念聯結的獨立自主國家的合作平臺,習近平指出,“中國愿同世界各國分享發展經驗,但不會干預他國內政,不會輸出社會制度和發展模式”[6],“一帶一路”強調每個國家應根據自身條件選擇適合自己的發展道路;另一方面,“一帶一路”增進了族群認同。Barth認為,族群認同和族界生成于具有不同內在文化價值取向的人群之間的社會互動,其作用并不在于阻遏人們的交往互動,而在于組織、溝通、結構和規范人們之間的互動[7]。我國與“一帶一路”國家的友好互動不僅促進了族群認同,而且使不同文化群體能夠公平、寬容地看待“他者”,有助于避免沖突,增進互信,結成“命運共同體”。
2 “通道”中的“認同凝視”
“通道”(包括商道、驛道、交通基礎設施等)是基于對人的自覺的流動現象的概括與建構,其研究關注通過流通于其上的“物”所揭示的流動的目的以及文明邊界的開放。在這個意義上,古今絲綢之路無疑是一個“通道”。對“通道”上承載的“物”的研究(W.Mintz[8],1985;陳保亞[9],2007;Stéphane[10],2006;等)一直是人類學“通道”研究的重點,“通道”作為不同文明之間往來溝通的物質載體,被承于其上傳送和消費的“物”決定了“通道”的興衰與性質。今天的“一帶一路”不僅是由迅猛發展的現代陸、海、空交通技術加持的高科技“通道”,更由于經濟的發展、需求的多元而使承于其上的“物”極大地豐富與更新。
尤其是,隨著現代旅游業的興起,被“通道”往來傳送的“物”中又多了一類特殊的人群——旅游者。旅游貿易的特殊性在于,在旅游的人—物關系中是人流向物,而非物流向人。隨著旅游者流向旅游產品和設施,所到之處消費即時發生,東道主通過旅游者實現了就地交易與出口,旅游者在“通道”上的往來受到相關利益群體“理性”的歡迎。此外,旅游服務貿易也賦予了旅游者進入目的地社會天然的合法性,因此,他們往往是更容易被接受的“他者”。然而,旅游之于“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真正價值則在于隨著旅游者的進入而產生的主客“凝視”是形成“人類命運共同體”所必須的文化認同的直接途徑。
“凝視”(gaze)是20世紀文化研究中的一個重要概念,指攜帶著權力運作、欲望糾結和身份意識的觀看方法,觀者多是“看”的主體,也是權力和欲望的主體,被觀者多是“看”的客體,也是權力的客體,可欲和所欲的客體[11]。“旅游凝視”是厄里將“凝視”理論應用于旅游文化研究的成果。厄里認為,在現代旅游活動中,“旅游凝視”越來越超脫于歷史和政治,指向超越日常的更切近于“虛擬現實”的景觀本身,不再是權力性的觀看方式[12]。然而事實上,“旅游凝視”中的規訓是基于主客之間多維度利益博弈后的自覺規訓,是多向度的“軟性的”權力。此外,厄里認為,“凝視”是通過標志(signs)和差異建構起來的。
事實上,在尋根游、朝覲游以及滑雪愛好者追逐雪場的冰雪游等旅游活動中,引起“凝視”的正是主客之間的共性。最后,要強調的是,尤其是在文化旅游活動中,“凝視”是相互的,旅游者和東道主在對彼此的“凝視”中確認自我,在“求同”的“凝視”中照見自我。在這個意義上,“旅游凝視”是一種“認同凝視”。
“一帶一路”涉及地域廣泛,文明體眾多,認同問題將是影響“人類命運共同體”構建的核心問題,從以下兩方面入手建構旅游“認同凝視”將有助于實現“天下大同”。
(1)做好“一帶一路”倡議的解讀和“民心相通”理念的宣傳——規訓權利。民心相通是“一帶一路”五個重點合作方向之一,經過由國家到地方的詳盡解讀、持續宣傳和積極實踐,民眾對“一帶一路”的正確解讀將有助于當他們處在“凝視”關系中時能以積極的眼光作用于對方。
(2)做好“絲綢之路”遺產旅游開發,建設統一的“絲綢之路”旅游品牌——挖掘共性,確立標志。基于古絲綢之路,“一帶一路”人有共同的歷史記憶,將絲綢之路文化、藝術遺產開發成旅游產品,使廣大相關地區的人民能夠重走絲路,在絲路旅游中彼此“凝視”,找到認同。基于旅游者對符號消費的需求,“絲綢之路”品牌的塑造和統一也是建構“認同凝視”的必要條件。
3 江蘇“一帶一路”文化旅游帶構建研究
3.1 “通道”中的江蘇
“絲綢之路”上的江蘇主要經由三類線路與世界聯通,筆者按距離將其劃分為短程線路、中程線路和長程線路,每類線路都包括水/陸、內河/外海組合的多種交通方式。短程線路經黃海、渤海連通東北亞地區;中程線路經黃海、東海和南海可達臺灣省和東南亞諸國;長程線路則進一步經馬六甲海峽至印度洋,穿過阿拉伯海至波斯灣沿岸或沿紅海航行至地中海,遠及南亞、西亞、歐洲、東非及北非地區。
江蘇是交通的關鍵節點,憑借西貫中西、疏通南北、溝聯寰宇的地理優勢,這里是物資和人文交流的策源地、始發地、承轉地和目的地;江蘇是交流物資和文化的生產地,絲織品、土特產品及傳統手工藝品是絲綢之路上的重要貿易商品,書籍作為文化的載體也是絲綢之路上的一類特殊商品,據《漂客紀事》(《漂客紀事》,兒玉南柯著,寬政2年(1790年)成書,是作者處理元順號漂著事件的回憶錄)對公元1780年元順號南京船(據西川如見《增補華夷通商考》載,南京船是指啟航自蘇州府、松江府、揚州府、常州府、崇明縣、淮安府、鎮江府、應天府的唐船)漂著事件的記錄,該船載貨超過40種,除了少量舶來品外,大宗商品均為江蘇地產;江蘇是文化的融合場,第一批中國穆斯林在揚州的產生就是江蘇作為世界文化融合場的最好例證。
據《“一帶一路”大數據報告(2017)》顯示,在國外最關注的中國省市區中,江蘇高居第二,反映了江蘇在“一帶一路”國家倡議中的實際影響力。
3.2 江蘇絲綢之路認同凝視的建構
江蘇作為參與海、陸絲綢之路發展的重要歷史地區,發育出完整的絲綢之路交通設施、貿易體系以及政府管理機構。同時,在交往中必然產生的主動和被動的文化交互及其結果,也發育成為支撐“絲綢之路”物質遺產的重要精神內核。因此,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是由明確的主題引領的門類齊全的文化遺產資源,每一個遺產主題都可能吸引相關記憶主體認同的凝視。筆者通過對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的梳理發現,其主要呈現出以下特點,這些特點奠定了江蘇建設貫通南北的絲綢之路遺產旅游帶的總體格局。
首先,遺產旅游資源圍繞幾個重要節點城市集中,并在周邊散布。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主要集中在南京、揚州、連云港、蘇州等重要節點城市,并在淮安、鹽城、鎮江、常州等城市少量散布。這種分布特點使遺產旅游資源開發工作能夠重點明確,有序推進。在區域旅游開發中,點—軸開發與網絡開發理論及其相關方法的應用將是較為恰當的,如圖1所示。
其次,作為一項國際性的文化線路遺產旅游資源,國際關聯性是其重要特點。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在國際上的主要關聯遺產除了絲綢和瓷器等遍及世界的貿易商品相關遺產而外,主要集中在向東的東北亞地區和向西的阿拉伯地區。這一關聯性特征是江蘇絲綢之路文化的國際認同和在“絲綢之路”符號消費中認同凝視的建構的基礎,也為旅游的國際合作與國際旅游產品的開發指明了方向。
最后,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的分布由北至南呈現出明顯的時序特征。漢代以前的相關資源主要集中在以連云港為中心的江蘇北部沿海地區,此后江蘇絲綢之路的中心南移至以揚州、南京為中心的江蘇中、南部運河及長江出海口附近,形成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資源的核心——國際港城遺產旅游資源,并隨著絲路貿易的繁榮在以蘇州為中心的江蘇南部近海地區留下豐富的相關貿易商品產業遺產旅游資源。
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認同凝視建構的總體目標是融入“一帶一路”國家倡議,把江蘇建設成為國際著名絲綢之路遺產旅游目的地。總體定位為以“一帶一路”國家倡議為指導,以獨具特色的鄭和文化、古代東方國際大港、西游記文化等旅游資源為依托,以文化休閑體驗、海洋旅游等為主要功能,帶動都市休閑旅游、山水生態旅游等發展,使江蘇發展成為傳承悠久絲路文化的國際著名旅游目的地。品牌形象定位為:東方絲路名城,文化休閑勝地。
根據充分利用南部先發優勢,向東北重點發展,促整體協調發展,分階段有序發展的布局原則,江蘇絲綢之路遺產旅游發展空間布局為“三心、三軸、六區”,如圖2所示。
結合《江蘇省“十三五”旅游業發展規劃》豐富旅游產品有效供給的任務安排,本省絲綢之路遺產旅游應以南京大明文化旅游度假區、吳江黃金湖岸旅游綜合體、南通海門蠣岈山國家海洋公園、連云港花果山南部綜合服務區、大洋灣生態風景區、揚州唐子城風景區等重大項目的建設為龍頭,以蘇州華誼影城、連云港歡樂海洋城、淮安西游記文化旅游區等重點項目為支撐,有序展開。
參考文獻
[1] 趙旭東.文化共享、互聯互通與道路的拓展——文化轉型與人類學介入“一帶一路”的世界性關懷[J].中原文化研究,2017(5).
[2] R.J.Foster.Melanesians Anthropology in the Era of Globalization[J].The contemporary Pacific:A Journal of Island Affairs,1999,11(1).
[3] [美]弗朗西斯·福山.政治秩序與政治衰敗:從工業革命到民主全球化[M].毛俊杰,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15.
[4] Arjun Appadural,Disjuncture and Difference in the Global Cultural Economy,Global Culture[M].Mike Featherstone ed.,London,SAGE Publications Ltd.,1990.
[5] “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圓桌峰會聯合公報[R].2017-05-16.
[6] 習近平.攜手推進“一帶一路”建設——在“一帶一路”國際合作高峰論壇開幕式上的演講[R].2017-05-14.
[7] Fredrik Barth.Introduction//Fredrik Barth,ed.Ethnic Group and Boundaries:The Social Organization of Culture and Difference[M].Boston:Little,Brown and Company,1969.
[8] Sidney W.Mintz,Sweetness and Power:The Place of Sugar in Modern History[M].New York:Viking,1985.
[9] 陳保亞.陸路佛教傳播路線西南轉向與茶馬古道的興起[J].云南民族大學學報,2007(1).
[10] Gros,Stéphane.“The Salt,the Ox and the Slave. Exchange and Politics in Northwest Yunnan(19th~20th centuries)”,The First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SinoTibetan Frontier,2006.
[11] 朱曉蘭.“凝視”理論研究[D].南京大學,2006.
[12] 約翰·厄里.游客凝視[M].楊慧等,譯.桂林: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2009.
①基金項目:南京鄉村旅游民宿發展研究(jit-h-2016-192)。
作者簡介:戴欣佚(1978-),女,漢族,江蘇揚州人,講師,文學碩士,主要從事旅游人類學方面的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