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懷想

張春芳

說起春天，我們每個人腦海中會浮現出很多唯美的畫面。

春季，本來是一個靜與動完美結合的時節。春季像一個天使，踏著愉快的腳步，翩翩來到人間。春季像一位花樣年華的少女，滿頭飄逸的長發吹拂著我的臉龐。春季像一位畫家，涂滿生氣勃勃的色彩。春季像一首瑰麗的詩行，如夢般甜蜜，如酒般香醇。

我傾聽到了春天的腳步聲。燕子在呢喃，白云掠過藍天，潺潺流水捎來了春天的訊息。不知從哪里冒出一抹新綠，接著，就像早約好似的，樹木綻開新芽，碧草綠滿山坡，到處是誘人的綠。

林子的泥土夾雜著清新的氣味，草葉慢慢地探頭，在樹根，在灌木叢，在你的腳下，安靜地蔓延著不為人知的淺綠。像淡淡的水粉。

元代白樸的《天凈沙·春》這樣寫到：

春山暖日和風，闌干樓閣簾櫳，楊柳秋千院中。啼鶯舞燕，小橋流水飛紅。

我們現代人，生活節奏很快。整天埋頭枯燥乏味的工作當中，幾乎沒有時間去戶外享受春天獨特的氣息。不知錯過了多少啼鶯燕舞，小橋流水飛紅的美景。我真的好羨慕古人的生活，親近大自然，能夠與大自然和諧共處，而我們做的還遠遠不夠。

枯草下面的新芽，有的露出尖尖的小腦袋；有的委屈地蜷著身子藏在枯草里；有的怕冷似地裹著泥土，不肯出來。我不敢去打擾，生怕它們受到驚嚇，我慌忙抓起一大把枯草，將嫩黃的元素捂得嚴嚴實實。我不怕附近村子里調皮搗蛋的孩童，拿小刀去剜根芽玩新鮮。就擔心春天會隨時翻臉，喜怒無常。

天空陽光明媚，萬里無云。一會功夫就淫雨霏霏，地面濕滑。到了夜晚寒風肆虐，氣溫驟降，第二天醒來山頂上白雪皚皚，房前屋后落滿白霜。人們不得不脫下心愛的春裝，再次裹上厚厚的大衣出門上班。

沙塵暴也紛至沓來。天空霧蒙蒙的樣子，比以前變得更加陰森恐怖，讓人感覺大難臨頭一樣心里不安。春天變得越來越淘氣，她從一個美麗善良的大姑娘仿佛變成一個調皮搗蛋的小男孩。他最喜歡捉弄提前發育的果樹和花卉。那些急于開花的果樹，就像懵懂無知的的早戀，經不起他呼風喚雨的折騰，就過早地夭折了。干枯的萌芽，就像魔鬼黑色的爪子，再一次伸向果農，剜得人心疼。

小河是最頑強的。無論春天如何虐待它，依然歡快地唱著歌兒一路向東流入大海。河水渾身上下仿佛有股使不完的勁兒，它精神抖擻地玩耍嬉戲，一會撫摸光滑的鵝卵石，一會親吻河面堅硬的冰塊。這些頑固的冰塊根本禁不起它的軟磨硬泡，冰塊骨斷筋離，不知不覺已經與河水融為一體了。

我最喜歡活潑可愛的小燕子，只見它輕快敏捷地掠過水面，拂過楊柳的細腰，剪刀似的尾巴，裁出了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蕾；拼成一個個玲瓏剔透的圖案；將一片片嬌艷明媚的春光，一條條姹紫嫣紅的彩帶，描繪進春天的版圖，來撫慰人們受傷的心靈。

大樹是春天最忠實的伴侶。那些粗糙的表皮，凹凸不平。正是這些難看的外殼保護了春天的生命供養。隨著枝干的延伸，抬頭望去，偌大的樹冠僅僅依靠粗壯的枝干來頂天立地。下面的根須四通八達。整個冬天，它都在休養生息。到了春天，厚積薄發，恨不得把所有的潛能都發揮出來。怪不得從發芽到綠樹成蔭只需要短短的幾周時間，因為春天是它前世的愛人，不為天長地久，只為曾經擁有。它想讓全世界都知道只有春天，它才會有愛的機會，活下去的可能。

春天的夜晚，一定會更美。

傍晚時分，我早早出門。太陽在我周圍漸漸熄滅。當心靈褪去了煩躁和不安，我終于欣賞到春天美麗的夜景。

夜空皇后從東方帶來馨香的微風，好像她清新的氣息率先來到世界。孤獨的星辰冉冉升起，時而寧靜地繼續馳騁，時而在籠罩山巔的云彩上憩息。云彩揭開或戴上它們的面紗，蔓延開去成為潔白的煙霧，散落成一團團輕盈的泡沫，或者在天空形成絮狀耀眼的長帶?？瓷先ツ敲摧p盈，那么柔軟，富于彈性。

地上的情景同樣令人陶醉，天鵝絨般淡藍色的月光照進樹林。一束束光芒投射到最深的黑暗之中，我好像發現了黑夜的眼睛。河水輝映著夜空的群星，對岸是萬家燈火通明的樓房，像一雙巨人的手臂捧著滿天的繁星和溫暖的月光。

如果沒有汽笛的打擾，周圍本來是一個萬籟俱寂的世界。

春天，這幅圖畫的宏偉和令人驚悸的凄清是人類語言所不能表達的。大自然的胸懷如此寬闊，我試圖在廣袤的田野上擴展想象，把春天的美還原在其他四個季節，真是徒勞無功的一件事。偶爾的獨處是更好地面對自己，尤其是放掏空了自己的心，卻裝進了更多的智慧和哲理。

見識過生命的無常，四季的冷暖。最后都歸于平淡。人們已經習慣于花團錦簇的熱鬧畫面，卻很難接受繁華過后的冷清與孤獨。世界上所有的成功和繁華都處于拋物線的頂點。而上升的過程意味著努力的付出，為成功積攢經驗。下降的過程是走下坡路，為下一次的跳躍做好準備。就像早春時節凄清冰冷，陽春三月百花盛開，晚春溫暖落英繽紛，循環往復的過程都在告訴我們這樣一個道理：任何人都要慢慢學會理解包容生活不同的質地，你會發現，其實生命真的很美，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不為繁花似錦而欣喜若狂，不為落紅成泥而傷感落淚。人生就應該提前做好一切最好與最壞的打算。免得到時候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其實人生也是如此，當你穿越紛繁，最后一切重歸簡約。

——選自中國西部散文網